时间的流速在此刻如同停滞了一般,过得缓慢又磨人,窗外秋风一下一下扑击着窗棂,似有规律,又似杂乱无章,同样扑打着紧绷的心弦。
乌落柔这下是连后背的衣襟都润湿了大片,直至落下最后一针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留王爷府上一晚,明早还没醒,再施第二针。”
“乔子归会带你去西苑。”方无疾沙哑着声道,模样颇有些颓然。
乌落柔给他的药膏和麻布放在一旁,全然未动半分,那护腕处裂开的血缝依旧不断汩汩冒血,那身下的大片地板红了一片。
。
乌落柔一时无言,反过头去控下力道拔针。
许祈安烧也依旧没退下去,药汤送过来时,乌落柔犹豫着自己喂还是要方无疾来,最终看方无疾没任何动作,还是自己上了手。
刚才冲动过了头,乌落柔都没有去注意方无疾的脸,直到喂药时,她脑海中才慢慢浮现出方无疾脸上深红的巴掌印和抓痕。
她是真分不清这两人的关系了。
乌落柔有些出神。
“先吹凉。”方无疾突然出声道,乌落柔手上一抖,差点将勺中的药液全部泼洒到许祈安身上去了。
恍惚间,她手上的药碗就被人夺了去。
乌落柔有些愣神地让开了位子。
刚熬出来的浓黑汤药还翻滚着热气,腾腾往上冒,经风一吹,散成了混乱的一团,要重新汇合之时,又被吹得五零四散。
方无疾确定好温度,才缓慢喂入许祈安口中。
一点一点,他好似有耗不完的耐心。
这恍若静止的画面让乌落柔品出了几丝别样的意味来。
她眯了眯眼,将药包等一应东西整理好,重新挎在腰间。
“王爷莫要一直守着了,给他点空间通通气吧。”
其实有个人守着要更好一些,但是许祈安的情绪波动一看就与方无疾扯不开关系,若是人醒了,见着方无疾又波动起来,情况得更糟了。
方无疾何尝听不出乌落柔话里的意思。
他细细擦净许祈安唇角残留的药渍,挥手要乌落柔下去。
“王爷若为了他好……”
“乌落柔。”药碗振了振,连带着里面的汤勺都小幅度地轻晃,“本王知道分寸。”
“今日多谢了。”
“是我该做的。”乌落柔低了声,跨出门槛时,银杏枝头,叶根松松垮垮,又是几片黄叶落了地。
常言道“秋光金叶正销魂,风雪匆匆欲断根”,荆北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雪,怕是比往常都要冷一些。
盛秋最后的残阳,温暖不了本就严寒的北地。
乌落柔不由裹紧了外袍,往屋内再看去一眼,便脚步匆匆,不再回头。
此后屋内长时间再没有任何声响,外头零星有些脚步声,小心翼翼,出现又立马消失。
直到远方天边漆黑帷幕落下,弦月慢慢浮现,紧闭的房门才从里面推了开来。
“王爷。”
外头不知何处冒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宽厚粗犷,几乎能将整道门覆盖住,然而仔细去瞧,不难看出人虽壮实,却并不肥头胖耳,反倒是孔武有力,肌肉似要破茧而出,直将外衣都撕扯了去。
连那声音,也是浑厚万分。
此人正是常和方无疾对练的吕达,也是禁军那边的常任教头。
“东城门的手下传了信来。”吕达直言道,“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一语作罢,吕达目光幽深,毫不避讳地往屋内另一人看去。
作者有话说:
1“秋光金叶正销魂,风雪匆匆欲断根。”——《秋逝》飙尘
第51章
“您府上那个人嘴里将这计划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差将行动方案都写出来了。”
方无疾关了房门,将吕达的视线阻断。
“刀扔给本王。”
“您不管管?”
吕达还欲谈论几句,劲风就呼啸过他的下盘, 刀身平地晃起,翻越,下一刻, 直落入了方无疾手中。
“去院里的台子,和本王打一场。”方无疾道。
吕达看他两眼, 无奈中断话题,道了句行。
他没带武器过来,就在方无疾府上随手拎了两个大锤子。
那金刚大锤压在台面上时,木头都往下深凹了几分, 发出沉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