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疾也是随意用麻布将自己手腕处的伤绑住, 连药都没有涂, 便拎起了重达几十斤的大刀。
没有场面话,也没有任何礼节往来,刀梢的利刃便与金锤不由分说地狠狠锤击到一起,撕拉出的火星子飞蹿到空中, 不消一刻, 又淹没在了昏黄的天色里。
两人你来我往,翻飞猛击的动作快到成了残影, 从台子的中心地带一路打到了边缘,屋檐下的流苏帐剧烈地左右摆动。
第一回合他们都没有怎样激进,但是下手的力道却都是一等一的狠戾。
吕达暗暗思衬着方无疾现在的心情。
老实说近些年来方无疾已经很少来和他对练了。
一是方无疾坐上这个位子, 事情翻了好几倍, 空不出那么多时间,二是方无疾本身找他打架泄气的事早就一个两个解决殆尽了, 也就再没吕达的事。
就是最近,方无疾找他找得勤快了些。
这般勤快,就只能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没处泄气了。
吕达想远的这一刹那,方无疾攻势突然间迅猛起来。
前一回合还能说得上是有来有回,在方无疾突然改换攻势之后,俨然成了方无疾一人血虐对方,吕达暗骂自己的分神,不断挥锤抵挡这如箭雨一般密密麻麻的攻击。
兵器交锋,力量碰撞,撕拉出无数火星子,方无疾没用一点儿技巧,完全是血拼,刀刀破竹,凌厉刀风像是将这一片空间都划拉开了一道口子。
吕达那样的一个彪头大汉,竟也招架不住这样的力道,生生震退好几步。
重锤早已被打得嵌进了台子,方无疾最后一刀砍来时,吕达已然连这重锤都抬不起来,无力抵挡,眼睁睁地看着大刀直冲而来,在他眼前几尺处停住。
凌厉的刀气甚至割断了他散落的发尾,被风带离去了远处。
“王爷今日怕不是寻我打架来的。”吕达玩笑道,“是要灭了我啊。”
方无疾只说:“你分神了。”
“那再来?陪你打到痛快为止。”
方无疾扫了他抖着的手臂一眼,收了刀往回走:“不用。”
吕达跟了上去。
“什么烦心事儿,王爷何不同我说说。”
“不是烦心事儿。”方无疾道,又回了许祈安那屋外边。
吕达瞥了一眼:“……”
“他?”
“嗯。”
关于许祈安,吕达知道的可一点不必乔子归少,甚至乔子归知道的那点,和吕达比起来都是凤毛麟角。
“王爷何不同我说说。”
……
两个五大三粗的大男子齐齐在某房门外的栏杆上坐了下来。
“他要走。”方无疾说了这么一句。
经验告诉吕达,此刻不能插话,得等方无疾自己说完。
“我去拦了。”
“逮住他时,他说了一长段话,要我恨他……”
“哈?”吕达头一次中途打断方无疾那自言自语的陈述。
“我知道他的意思。”方无疾道。
“???”吕达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发展?是他有跳过什么重要的事件吗?他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你能理解背负着厚重的责任,撑着一个‘为了你丧失了无数人命’的说法,拖着如行李般厚重的债务的人,在这世间要如何费劲地活下去吗?”
吕达怔然,顿时沉默下来。
“听着就很难活着,对吧。”
“他太难了。”方无疾攥着手,“活得太累了。”
所以许祈安没法接受方无疾没来由的好,也不愿将心门打开放任方无疾进来。再者许祈安清楚地知道自始自终他都在有意无意地利用方无疾,必要时他甚至会对方无疾出手,设计谋害方无疾,来为自己所处的那一方博得利益。
许祈安不心安,他做不到后面那地步,便想方无疾不要待他好,待他差些,报复他羞辱他,那他便能心安理得地狠下心来对付方无疾了。
可惜方无疾看透了他,不按他所希望的来,许祈安的内心在挣扎,像一头没有方向的幼兽,四处乱撞,撞得头破血流。
“要我恨他,我如何恨他。”方无疾思绪说不上来地复杂,“爱他都来不及。”
……
后来吕达抬了好几坛屠苏酒来,边喝边陪方无疾守在那屋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