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好的冬瓜块白生生、水灵灵的。舒乔又去橱柜里抓了一小盘小熏鱼干出来。
“吃得真快……”他拎起装鱼干的麻袋掂了掂。今夏去外婆家,回来时舅母给装了不少,如今只剩下小半袋了。那熏鱼干用松枝慢火熏制,带着独特的香气,无论是蒸是炒都极下饭。
“改日让阿凌也网些小鱼回来熏上。”舒乔自言自语着,扎紧袋口,收回柜子里。
小熏鱼先放一边,待会儿和杂粮窝头一并上锅蒸,既省事又美味。
舒乔转身又从碗里取出香干切片。香干是从李桂枝那儿买的,今早看到她挎着篮子去城里赶集,舒乔便同她买了几块。
李桂枝本还想白送,但舒乔哪能白拿?桂枝婶做这小本生意不容易,他坚持付了钱。接过碗时却发现,李桂枝还是悄悄多塞了一块。这份心意他领了,便笑着道谢收下了。
香干切成薄片,蒜苗摘洗干净切成段,齐齐摆在灶台边备用。舒乔刚擦净手要生火,许氏便抱着一捆柴禾进来了。
“刚和你爹在后院给牛舍顶上加铺新干草呢。”许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天渐渐凉了,牲畜的棚子也得收拾妥帖,不然等真冷起来,手忙脚乱的。”
她见灶台上菜已备好,便在小凳上坐下,抓过绒草开始生火,接着道:“等下半晌日头没那么烈了,再把韭菜头起了。入冬前就是这样,要预备的活计多,但忙得心里踏实。”
舒乔往锅里添上水,准备先蒸窝头和鱼干,接口道:“鸡舍也补些干草吧,今年家里鸡多了不少,窝得垫厚实些才暖和。”
“是得补些厚草,让它们过个好冬。等来年开春,再好生抱两窝鸡仔,鸡仔卖了也好,自家养也好,总归都是进项。”许氏边说边屈腿折断树枝塞进灶膛里。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起来,锅里的水开了,水汽呼呼往上冒。舒乔把窝头和鱼干放进蒸屉,盖上锅盖。又另起了一口锅,准备炒菜。
待油烧热,香干下锅,“刺啦”一声响,香气瞬间窜起。舒乔熟练地翻炒着,许氏在灶膛那头默契地控制着火候。
香干蒜苗炒好盛出,舒乔接着做烧冬瓜。许氏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等等,我切几片腊肉放进去,添点肉味更香。”说着走到屋檐下,取下一刀已晾得半干的腊肉,切了薄薄几片。
腊肉一下锅,那股特有的咸鲜香气便弥漫开来,与冬瓜的清甜融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饭菜的香味很快从灶屋飘出,盈满整个小院。后院那边,程大江提了桶水过来饮牛。因要收拾牛舍,青牛暂时拴在了院角。
程大江手里拎着只布鞋,围着牛转了一圈。忽然,他眼疾手快,手起鞋落,“啪”一声脆响,一只正趴在牛背上吸血的牛蝇被打落在地。程大江上前一脚踩实,还不解气,又用鞋底碾了碾,嘴里骂道:“这鬼东西,专拣牲口祸害!”
墨团趴在几步外的屋檐下,全程聚精会神地盯着程大江这一连串动作,耳朵竖得笔直,黑溜溜的眼珠跟着转,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戏。
青牛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踱了两步,转向另一侧。程大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别的虫子了,这才回屋取了些干艾草,在牛舍四周细细熏过,既能驱虫,又能祛味。
灶屋里,菜差不多都烧好了。舒乔揭开焖冬瓜的锅盖,热气蒸腾而上,冬瓜块已变得半透明,腊肉的油脂浸润其间,莹润诱人。他望向院门方向,锅里升起的热气让他的眉眼显得有些朦胧,担忧道:“阿凌怎么还没回来?去那么久,也不知说的什么事……”
午时的村庄,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江家院里却比平时热闹许多,堂屋和院子里三三两两的汉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是掀翻了麻雀窝。
江丰收坐在堂屋门槛边的矮凳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被吵得脑壳发胀。关婶子从灶屋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扬声道:“各位叔伯兄弟,眼瞅着到饭点了,家里婆娘娃娃都等着呢!要不先回去吃饭,有啥事下晌再议?别让家里人干等着!”
人群原本还闹哄哄的,听了这话,才渐渐安静些,但议论声仍此起彼伏。
“也是,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我先回去扒口饭,不然家里那口子又该念叨了。”说话的是村西头的赵老四,他挠挠头,转身就要走。
“村长家今儿做的啥?这么香,大中午就吃上肉啦?”王大胜抽了抽鼻子,眼睛往灶屋方向瞟。
“要我说啊,”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伯拄着拐杖,声音慢吞吞的,“这事真假还两说呢,咱是不是再观望观望?万一只是虚惊一场……”
“观望啥啊王伯!”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急道,“曹树那小子您还不知道?他常年在山里转悠,啥时候胡说过?他说看见了,那肯定就是有!”
“唉,这事不好办……”另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面露难色,“我要再年轻个十岁,二话不说就去了!可现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
江叶忙着送客,见儿子小石头一身泥从外边跑回来,小脸上糊得跟花猫似的。他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土,笑骂,“又去哪儿野了?瞧这一身泥猴样!你娘见了非揍你不可!”
小石头在他爹肩上扭来扭去,两条小腿直蹬,朝着刚从堂屋出来的栓子伸手喊:“二叔救救我!我爹要揍我啦!”
栓子笑着朝小石头摆摆手,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程凌,压低声音打趣道:“你真打算去?跟乔哥儿他们说过了没?”他眼神里带着关切,毕竟这事非同小可。
“还没。”程凌简短答道,朝一旁的曹树抬抬下巴,示意他先回。想到家里人,程凌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不过他是打定主意要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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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回到家时,程大江刚吃完饭,正蹲在院子里用草茎逗墨团玩。见他推门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儿子回来啦,赶紧的,进屋吃饭去,菜还在锅里温着呢。”说完没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见程凌站在那儿神色有些不同往常,这才收回逗狗的手,起身问道:“咋了这是?村里出啥事了?”
“嗯,有点事。”程凌收回看向墨团的目光,朝灶屋走去,“爹你也进来吧,有件事要说。”
饭桌上,舒乔和许氏也正吃着。见程凌进来,舒乔拉了拉身旁的凳子,又朝灶台边努努嘴,“阿凌快坐下吃饭,你的那份我放锅里温着了,还以为你要在村长家耽搁好一会儿呢。”
程凌端出锅里的饭菜,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程大江跟进来,脸上还带着疑惑,拉过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问:“儿子,到底啥事啊?别卖关子了,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舒乔和许氏也放下筷子,齐齐看向程凌。
“曹树来说的,”程凌咽下口中的饭,缓缓道,“山里发现野猪群的踪迹了。”
“野猪?!”程大江眉头猛地一皱,正晃悠的腿一下停住,身子也不由坐直了,“在哪儿瞧见的?深山里?”
“不是深山,”程凌摇头,语气沉稳,“就在后山那片老林子的边缘。曹树前几日进去时就发现了脚印,他留心观察了几天,发现这群野猪正慢慢往后山的方向挪。他估摸着,照这速度和方向,再有个两三天,可能就挪到村里人常去挖野菜、砍柴的那片地界了。”
许氏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窝头也忘了往嘴里送,喃喃道:“野猪……那东西可不好对付,凶得很。几年前村里就闹过一次,伤了好几个人,王大胜的腿不就是被野猪獠牙划到了,养了半年多才好利索。”她回忆了一下那场面,心头发紧。
舒乔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先前听娘说过这事,那时只当是闲话听过就忘了,没成想现在就真遇上了。那东西力气大、皮厚、獠牙尖利,性子又野,真在山上遇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看向程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程凌看出家人的担忧,夹了条熏鱼就着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去才继续解释道:“曹树仔细看过了,这群野猪一共八只,两大六小,是个家族群。它们现在停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那地方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道能进出。换句话说,只要在那条道上提前布置好陷阱,是有很大把握的。”
“把握?”程大江眉头依然没松开,“野猪那东西皮糙肉厚,发起狂来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哪有那么容易说困住就困住?再说了,那是八只,不是一只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