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怀恩闻言「嗯」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酒盏,神色未变,语气却转为低沉:「你自己怎么想?」
沉如霜沉吟少顷,缓声答道:「父亲,我不避朝事,也不惧宫廷。但我更知,朝中非我一人之地。但若身处乱局之中,有我能做的事——我不愿躲在背后,当那事不关己的将门闺女。」
这番话说得平稳,却透出一贯的清明与执着。沉怀恩听罢,微微皱眉,像是在压下什么复杂情绪。
「入朝不是小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一手把你教到如今,吃过多少苦我都记得。如今倒有好些人,笑着、哄着,就想将你请入朝堂、收进皇府。」
他语气虽淡,眼底却泛起隐隐的锋芒:「但我沉怀恩的女儿,没那么好拿去当筹码。谁要娶你,谁要你入朝,都得先过我这关。」
这话说得直接而生硬,却是最实在的父亲心肠。
沉如霜心头一紧,眼中微热,却仍平静应道:「我明白。但若是女儿自己选的呢?」
沉怀恩望了她一眼,沉默良久,终是放缓了语气:「你若是自己选的,那便是我沉怀恩的骨气,不是谁带走你,是你自己要走。」
他顿了顿,重重饮下一口酒,低声补了一句:「但那人若有一日敢负你……我不管他是谁,天子也好,皇子也罢,我北境铁骑,一样踏京师三千里。」
这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却似风雪压城、无声震动。
他语气淡淡,却深沉如铁:「你是我女儿,想走哪条路,都走得起。记住,不必为沉家而困,沉家从来不是用来困你的。」
沉如霜眼底一颤,霎那低下了头,却忍不住嘴角微动。
父亲望着她轻轻点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举壶为她斟了一盏。
从小她就知这个父亲言语不多,情深却从不说出口。可今夜,她终于明白了沉怀恩的所有严厉与沉默,从来只是他最不会表达的爱。
帐外风雪再起,炉火不熄。
这一夜,父女皆无多言,但心中早已交换了承诺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