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好吗?”沈洛忐忑问。三人陆续就坐,沈洛仍站在一旁。姜婉硬拉她坐下,宣妃为人很亲和,也让她安心坐下。
“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前锋。”夏侯清说。“有他在的队伍,总可以吸引敌军主力。”
“那就好。”沈洛说。她稍感放心,帮着宫女摆放茶水、点心。姜婉惊奇说:“我倒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弟弟。”
宣妃笑说:“沈宫女的身份自是要避嫌。”
姜婉又拿起一块糕点开始吃,“她也太馋甜食了。”宣妃蹙眉说。
“她在幽神堂饿了三年,血气亏损严重,回来路上一吃不够甜食手就会抖。”夏侯清帮忙解释说。宣妃和沈洛都深感惊讶,姜婉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
“我记得在山间打猎初次见她时,她穿一袭白衣幽幽从山谷走过来,眼睛转呀转一直盯着马背上的猎物,酝酿半天叹息说可否赊只兔子?”夏侯清见气氛凝重,打趣说。
姜婉也跟着调侃:“当时天快黑了,我本是想装鬼唬弄他的,谁知他呆头呆脑的竟不怕鬼!”
“天可怜见,姜婉遇见你。”宣妃不由感叹说。“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拜会慧妃,皇上那边就有劳沈宫女先去知会。”
沈洛点点头。
二
沈洛回到宣室殿,将事情禀告皇上。皇上正在处理公务,听后浅淡一笑。“世间很奇妙不是,姜婉因慧妃到曼方思过,又因清重回心都。”他边翻阅地图边说。“清早先写信给我,讲述他们相遇相知的过程。既然他喜欢,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慧妃可能有些难接受,毕竟清是她最喜欢的弟弟。”
夏侯清和齐轩琮都是皇上极为看重的晚辈,两人的婚事都必须经他同意才行。沈洛得知年轻公子是夏侯清,便明白皇上为什么愿意接姜婉回来。皇上可能会同自己较劲,但不会为难诸夏未来的能臣大将。
“你观察姜婉性情可有改变?”皇上抬头问。他目光如常,却隐含考验之意。
“姜…姜小姐聪明如故,不过为人更为温善,不仅同程家亲眷处得好,与宣妃也十分融洽。”沈洛思忖说。她以前没有见过宣妃,但从姜婉只言片语中猜出她们母女关系并不好。
皇上从抽屉拿出一封信函。“我倒觉得她更聪明了。她在幽神堂期间,一名监督诵经的师父醉酒落井溺毙,一名负责训诫的先生从塔楼失足跌亡,还有一名看管寝室的婆婆在睡梦中惊惧而死,他们死因经仵作检验均无可疑之处,手段可谓高明至极!皇上讽刺说。
沈洛并不敢接话。
“她回来也不错,宣景宫需要一个聪明人,只要她注意力别放在慧妃身上,也别张牙舞爪惊动到前朝,便随她。”他表明态度说。
“姜小姐即将嫁入夏侯家,应该不会再和慧妃起什么争执。”沈洛说。这个“再”字用得极错,当年慧妃推姜婉落井的事并未对外公布,两人的仇怨只有皇上知晓。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然而神情依旧镇定,不敢有丝毫表露。
皇上冷笑说:“亲生兄弟尚且互相残杀,何况姑嫂乎?你之前救过姜婉,她信任你。若是她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举动,记得及时禀告。”
“是!”沈洛应道。她后背冷汗直冒,幸而皇上没有察觉到。“景儿因她伤一次心就够了。”皇上轻叹说。
宣妃和慧妃约定在御花园的燕乐亭见面。沈洛一早就被慧妃叫到溆映宫。慧妃也没问她话,细细翻阅后宫事务的处理簿。两人在厅内安静坐了一上午。
下午,阳光明媚。她和褐衣姑姑、阿菁一同陪慧妃到御花园。因是太后丧期,所有人都穿黑色服饰,溆映宫的人特意在亭内重新放置以紫、黄、粉、绿色为主的鲜花增添色彩,还在地面铺整张羊毛地毯,围柱五面悬挂鎏金熏炉,并以机甲固定以防摇晃,紫烟袅袅围亭而绕,为亭内增添不少香暖之意。
宣景宫的人则是在白玉棋盘上铺全新的云锦桌布,正中央放红釉瓷白梅插花,摆绿地墨彩白梅花鸟盘碟,点心有玫瑰糕、绿豆酥、粉玉糯团、百果蜜卷、奶酪饼等,均出自程府厨娘之手,味道在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
依照位分,宣妃坐在主位,慧妃和姜婉分别坐在右左位。三人正客气寒暄,说些花卉天气之类话,安昭仪有些气喘走上来,她是受宣妃之邀来的,先是站定观赏亭内布置,“这鎏金熏炉想必是溆映宫的巧思。”她大为赞赏道,与姜婉推辞一番,抢先坐在末位。
“真没想到景姐姐和钏儿竟能结为亲家。”安昭仪笑说。
慧妃神色有些微妙,转瞬露出礼节性灿笑。“这也是缘分,在深山也能遇见。”她说。
“或许是在山谷思过时,想到慧妃的淑娴温良,乞求上天也能赐我如此品行,才得的如此善缘。”姜婉说。
“慧妃的高贵威仪,端慧大方,你学到六七分也是很好。”宣妃笑说。
“宣妃过谦了!”慧妃说。“清的孩子若能有几分像宣妃,才是有大福气!”
沈洛接过茶杯,逐一为四人呈上。她端到姜婉面前时,故意将杯子略微放重了些。姜婉似乎没有领会,笑说:“怎好劳烦沈宫女亲自端茶,那名宫女看着很机灵,叫什么名字?”她望着阿菁说。
“阿菁。”阿菁低声答。“瞧着年纪不小了,过两年该回夏侯府相门亲事?”姜婉笑说。宣妃似不经意搭手在姜婉右手肘上。
“这还没嫁过去,就操着女主人的心。”安昭仪调侃说。
“倒也不是。见着机灵好看的人,总是牵挂她的前途,若是明珠蒙尘可就不好。”姜婉解释说。
“承蒙姜姑娘惦记,奴婢会一直在慧妃侍奉。”阿菁甜笑回。
沈洛不慎将豆粉洒在姜婉裙摆上。“沈洛!”慧妃脸色沉凝说。“小事而已。”宣妃帮忙缓颊说。“你先带姜婉下去换衣。”
“是!”沈洛应道。
三
两人走在花道里。
“那个阿菁是先前郑婕妤宫里的那个?”姜婉笑问。“你既然要嫁到夏侯家,何苦要跟慧妃过不去?”沈洛抱怨说。
“她送我到幽神堂思过三年,我调侃她两句就受不了啦?”姜婉说。
“宫里的人现在都盯着你,没有人喜欢不受控的主,尤其你还在宣景宫,别做出让大家不安的事。”沈洛告诫说。
姜婉噗嗤一笑,提点她说:“我要是八面玲珑才叫人不安呢!宣景宫和溆映宫结亲,不知有多少人嫉恨不满,我与慧妃姑嫂不和,让他们得以看戏,才能减损背地里谋划暗害的心。”
“那慧妃可知道?”沈洛醒悟过来问。“她那么聪明自然会悟出来,这两天让她气不顺也挺好。”姜婉笑道。
“暴露自己喜好不见得是坏事,人们喜欢情绪分明的人,以为可以更好掌控。”姜婉继续说。“宫里就有许多人领悟不了这个道理,左右逢源,没个好恶,同谁都要好,人一旦想成为掌控局势的下棋者,就会失去所有聪明人的亲近。”
沈洛想到郑婕妤。郑婕妤出事前,同每个嫔妃关系都不错,处理后宫事务面面俱到,从不落人口实,等她出事,没一个站出来帮忙说话,相反落井下石的人还不少。
“你在宫里过得尚算不错,就是除慧妃与昭仪外,从不与其他人往来。若是有人想害你,先要掂量是否想和夏侯家为敌,但你现在和宣景宫走得近,可就要当心了。”姜婉提醒说。
沈洛当年亲附慧妃,是因为德妃屡次找她麻烦的缘故。但她未曾想同宣景宫走动勤了,会让这段关系变得危险。至少在外人看来,她结交太多得势的权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