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能感觉到南君仪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理智似乎被逼退,只剩下难以抗拒的本能在行动,于是低声呼唤:“醒过来,听见了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南君仪?”
南君仪没有说话,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让观复的脸严肃起来,他抓住南君仪的肩膀,而南君仪在试图反抗,仿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拍打着他的手腕,挣扎着,像是要脱出这个怀抱的囚笼。
观复的力气很大,一开始他并不想弄伤南君仪,因此好几次差点让南君仪挣扎出去。于是迫不得已之下,观复只能握住他的下颚——事实上,他的手掌几乎完全覆盖住南君仪的脖子,拇指与食指控制着下巴,迫使南君仪抬起头来。
他的手沉沉地压着脖子,感受着每一次呼吸,掌控着生命的节奏。
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又也许是理性的回归,南君仪微微颤抖着,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下来。
“听话。”观复轻声道,“安分一点。”
南君仪不知道听见没有,不过他的确温顺下来,在观复近乎绝对的掌控之中蜷缩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动了动脖子,大概是觉得不舒服,想摆脱观复的钳制。
观复满足了他。
这种松动似乎带给了南君仪极大的安慰,他果然没有再挣扎,而是侧过身体,将头枕在观复的手臂上,以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蜷缩在观复的怀里。
“好一点了吗?”观复询问他,另一只手搭在南君仪的背上,抚摸着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俯身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南君仪发出一阵很虚弱的轻笑:“你这时候不该问我怎么样,该说你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观复从善如流,“你感受着我,不是吗?”
很有观复风格的回答。
南君仪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观复于是翻过手来,让南君仪能触碰到更多的部分,包括他的脉搏。
人类拥有生命,拥有死亡,脉搏与心跳正是生的预兆,代表着鲜活与流逝。
观复不是人类,可造物主模仿人类投影出完整的他,正如钟表依靠电池或发条模仿心跳的声音,他也同样具有脉搏与心跳,包括死亡。
滴答——滴答——
咚——咚——
脉搏的跳动并不像心跳那么明显,却同样清晰,南君仪却只是握着他,任由时间缓缓流逝,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以这样一种方式完全地感受着观复。
寂静再度降临南君仪的身体,他的胸口仍然发紧发闷,好在对欢乐的渴望随着时间的流动逐渐微弱,直至彻底熄灭。
天亮了。
撕扯灵魂的渴望虽然已从身体里完全消退,可是被唤醒的空洞却依然啃噬着心灵,就好像人们打开一口尘封多年的空箱子,飞舞的灰尘会洋溢着时间的腐臭。
与身体相反的是大脑彻底清醒过来,南君仪听见阁楼上再度响起小男孩行动的声音,那孩子很快就从楼梯上爬下来,热情洋溢地跟他们打招呼,对两个大男人之间诡异的姿势毫不在意,继续准备早餐去了。
这让南君仪忽然抬起头看向观复,缓缓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的睡眠质量似乎太好一些?我们一晚上都没有听见他发出任何动静,而且他对我们的响动也完全没有意见。”
观复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淡淡道:“如果你想知道晚上他到底在不在阁楼上,我建议你最好先控制住自己——毕竟我们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夜晚只会越来越凶险。”
小男孩很快就带着黑面包回到桌子上,他一边摆盘,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人:“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我们在说一直都找不到人。”南君仪泰然自若地起身,对小男孩微笑,“在想是不是该去更远的地方找找,或者到处搜索得更仔细一点。”
小男孩被轻易地糊弄了过去,他点点头,安慰南君仪不必太过苦恼,然后就埋头吃起早餐起来了。
早餐结束之后,南君仪带着观复赶紧前往那两名女生所在的小屋,门关着,从窗户可以看到两人正在吃东西,神情憔悴却不至于崩溃。
“有趣……”
南君仪喃喃道,倒不是他自夸,他的意志力在邮轮里也算排得上号,昨天晚上剧院所展现的威力几乎让他丧失理智,可这两名女生看起来却没有遭受多大的影响。
“为什么?”
他看向观复,微微皱起眉头。
观复一如既往,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受欢迎,泰然自若地提供方法:“进去问问。”
南君仪选择欣然采纳。
第207章 欢乐镇(08)
敲响门时,那两名女生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弹起。
门外的南君仪听见里面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也许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大脑迟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贸然造访显得略有些不合时宜,希望这件小事不会影响到之后的谈话。
短发女生到窗边看了看情况,这才颤抖着打开门,她的心性虽然比另一位女生要强一些,但显然也有限,昨天晚上的遭遇应当将她折磨得不轻,连嘴唇都已有些发青。
“有什么事吗?”短发女生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愿意沟通,这着实叫人松了口气。
南君仪精神不太好,也相当疲倦地揉着眉头,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几个熬夜通宵的网瘾青年面对面坐着,他不是很想站着说话:“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让短发女生犹豫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看同伴,长发女生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并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只能喊道:“白宓,你怎么说?”
白宓。
看来接下来要进入自我介绍环节了。南君仪无所事事地考虑着待会即将发生的对话。
白宓转过身来,她看着南君仪的时候还是难忍不快,她紧紧皱起眉头,走上前来,先是看了看同伴,然后才看向南君仪:“风水轮流转啊,朋友,原来你也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不过白宓的脸色却并没有显得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