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47节(1/2)

比起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南君仪要更爱他,而爱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人们憎恨不平等,也追求着不平等。

这让人们感到自己是特殊的。

观复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了。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从我这儿得到了许多答案。”南君仪看起来有点落寞,随即又微微笑了笑,“但实际上不是这样,我没有塑造你,观复,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你知道却无法清晰表达的东西,是你自己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那条道路。”

“所以……你不必去做我期望的那种人,他人的期望只是陷阱,就像我也不会做你期望的那种人。”

南君仪轻笑起来,他用手指轻轻点在观复的鼻子上,不合时宜或者说太过恶趣味地开了个一语双关的玩笑。

“小心变成小丑。”

就在南君仪起身要收拾碗盘的时候,观复也站起来,忽然开口:“如果我变成你憎恨的那种人呢?如果我最终做出让你失望的选择呢?如果我滥用我的力量以至于它们最后并不是因为生存才开始危害别人,那又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那就是你。”南君仪回过头来,他的脸冷淡而平静,“恶意的行动会带来猜忌,带来怀疑,带来怨恨,也许会有几个倒霉的牺牲品不被发现,但最终这件事迟早会败露。然后就会有人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并且付出行动,仅此而已。”

随后,南君仪顿了顿,继续镇定地说下去。

“至于我。”他有点玩味地打量着观复,“在你什么都不为我做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如果你太过在乎我的感受,也许我反而不爱你。我不缺乏追随我的小狗,想找一个这样的人相当简单,许多人都喜欢被控制,喜欢不做决定,喜欢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另一个人,操控他们也不算太困难。”

观复感觉到愤怒跟嫉妒又一次在大脑里燃烧,他面无表情。

南君仪并没有理会,也没有感到害怕。

“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在做自己,我很喜欢观复,仅此而已。”他垂下脸,“如果我不爱你,那就是我不爱你,不会有别的理由,也不会有别的原因。”

观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所说的话。”

这让南君仪突兀感到一阵不妙,试图回忆刚刚的对话:“我刚刚应该没有许下什么诺言吧?”

“你没有。”

这让南君仪不那么确定地安心了一些。

第206章 欢乐镇(07)

入夜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窗帘能够遮挡住画面,却无法阻碍声音的流通,那些热烈的激情的声音开始从缝隙里钻进来,大脑几乎用不着眼睛就能幻想出那是多么盛大的演出。

这让南君仪感到一种兴奋的骚动。

他有过这种体验,在极小的时候,那些完全不成熟的时刻,对于某些事物还存在幻想的那个年纪——这是一种兴奋的期待,辗转反侧着幻想某种未知的热闹,对于那些美好的向往,只是在过去的时间里这种期待会慢慢冷却变成失望,因为不可能实现,不会有人带他去看表演,更不可能去游乐园。

那些漂亮的霓虹灯,那些高高的飞天设施,那些卡通可爱的模型,都只是路过时的一瞥。

再然后,南君仪就没有过这种骚动了,仿佛某种热情的生命力从他体内迅速流逝,榨干他的愉悦换取来勤奋跟金钱,他的选择开始变得功利,在合适的阶级挑选合适的爱好,确保自己看起来优雅得体,维护着光鲜体面的表象。

他对于童稚时的快乐不再有任何期待,更不要说参与其中。

这让南君仪开始转动身体,他尽可能地想要去抗拒这种从体内唤醒的强烈冲动,然而它如此迅疾,如此惊人,几乎在一瞬间重击空洞的所在。

南君仪感觉到空虚,从未有过的空虚,他渴望听见的那个乐园,那个甜蜜且热情的幻想世界。

理智还存在,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在引诱南君仪,他喘着气,竭尽所能地不要起来,身体微微扭动着,像是在发一种热症。于是观复挨过来,冰冷的手抚摸着南君仪因激动而发红的脸,连同那些颤抖的肢体。

他看向窗帘,窗帘遮住了最直观的画面,可仍然有些东西在流淌。

快乐。

对观复而言,欢乐与苦难的感受并不相同,却没有蜜糖与苦瓜的滋味那样差异明显。那只是一种情绪,在过度强烈且澎湃的时刻会融为一体,人在极端愤怒时也许会发笑,而在极度快乐的时候同样也会感到悲伤。

他不曾品味过对欢乐的落空,自然也无法感受未被满足的渴望。

因此观复只是将南君仪拉起来,控制南君仪并不困难,甚至算得上轻松,他搂着这个瑟瑟发抖到看起来仿佛饱受折磨的男人,不容抗拒地将人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那两个女孩子……”南君仪强迫自己从那引诱之中脱身,理智在一遍遍地被冲刷着,他竭力保持冷静,“她们说对了,今晚的危险性上升了,她们很可能受不了诱惑,被召唤出去。”

其实南君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并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愧疚,也许只是为了冷却大脑,迫使自己不要去在意外面的那些声音,那些快乐的响动。

观复冷淡地说道:“那你做得也很对,毕竟我不能像抱着你这样抱着她们。”

南君仪抽着气笑出声来,他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痛苦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对于外界的渴望让他感到坐立不安,而观复就像一个牢笼,他知道不该对观复发脾气,却如同不被满足的婴童那样焦躁而愤怒,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克制住情绪:“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观复问道,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股夜间吹来的寒气。

南君仪几乎要尖叫起来,想挣脱开观复,理智还在断断续续地提供着回答:“也许可以用……绳子。”

观复倏然听懂了人类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南君仪不是在说那两个女孩子,是在说他自己。

南君仪却无心再理会对方,他要摆脱观复,去感受那些从未拥有过的纯真喜悦,那些梦幻般的欢乐,那些在窗外涌动的欢腾声……

大脑之中闪烁过旋转木马的起起落落、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棉花糖与苹果糖传来甜腻的香气、音乐总是雀跃地响着——感官沉浸其中,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南君仪并不渴望那些,他曾无数次看过,他曾拥有许多的机会去享受,这些对他来讲并不难以得到。

他缺乏的是……他缺乏的是……当时被满足的那颗心。

那颗饥饿的,渴望的,因贫瘠而枯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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