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94节(2/2)

观复终于明白了一些,哑然道:“因为这是爱的特权,是吗?”

“是!”南君仪看着他始终平静的模样,这种平静曾经带来过极大的安慰,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然而此时此刻又变得可憎跟刺眼起来,于是他抬高了声音,“这是特权!不止被爱者拥有特权,爱人者也常常拥有特权,只是大部分人都会让出这一权力,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的脸因为愤怒与极致的疲倦而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我明白了。”

观复仍然平静地回答他,这种平静既让南君仪感到无助,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愧疚。

……其实他明白,观复只是关心他。

从那个蚕梦开始,他的情绪就多多少少有些失控,甚至对待观复的态度也开始反反复复,但他的情绪问题不该由观复来承受。

甚至观复自己也是个失忆的人,对他来讲,这种反复无常只怕是来得相当莫名其妙。

说到底,他对观复又有何益处?至今为止,他不过是在以自己爱着观复,而观复无法回应为理由,理所当然地根据自己的需求去索取观复给予的支撑跟关心,然后又因为自己不被回应的心意将观复彻底拒之门外。

南君仪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伤害观复,他希望没有,然而就在南君仪想出声道歉的时候,观复已经转身离开了。

可是直至看着观复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南君仪都没有张开嘴去挽回,仿佛有某种更为沉重的疲惫感突然袭来,宛如一块山头滚落的巨石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光是对抗就已经彻底筋疲力尽。

因此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浴池里开始放水,热水正在不断涌入浴缸之中,南君仪看着水中波动的倒影,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说不知道那感觉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摧毁物品、摧毁情绪、又也许是摧毁自己的心灵。

可最终南君仪什么都没有做,他累到连发泄都提不起兴趣,只是狼狈地走进浴池里,将自己完全地泡在热水之中,静静地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脸靠在膝盖上,什么都没有去想。

直到一池热水冷透。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恢复日更

第133章 邮轮日常(02)

顾诗言敲开了南君仪的门。

她并没有空着手上门,也没有带什么正式的礼物。只是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子,盘子显然是从自助餐厅拿来的,里面的食物混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大杂烩一样。

南君仪开门很痛快,回绝同样很痛快,试图关上门:“谢谢,我没有什么胃口。”

“不用谢谢,因为我不需要你有胃口。”

顾诗言卡住门,不过她没打算硬挤了进来,只是故意让盘子往南君仪这方面倾倒,眼见着食物的汁水顺着盘子转动,几乎要满溢而出——出于对污染的避免,南君仪不得不退后一步,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跟这位性情近乎蛮横的女性友人继续交流下去。

“我知道你的规矩,不会进去的,只是不想你关门而已,别太紧张。”顾诗言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挑了挑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坐在门口对话,你看怎么样?反正我是不介意坐在地上看你吃饭。”

南君仪深深叹了口气:“你真的非要现在跟我交流?”

“你在说什么东西?朋友!我足足给了你十五个小时,十五个小时啊!哪怕你是一头猪也该睡醒了。”顾诗言脸色凝重,“睡得太久对身体不好,我们也没有医生,而且我认为你在二十四小时内需要跟正常的人类交流,并且摄入一些食物。拜托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不要让我表现得像个老妈,那应该不是我的活吧?”

南君仪一时无言,最终只能同意,他盯着盘子好几秒,最终还是往后退让开身体,淡淡道:“进来吧。”

这一举动把顾诗言吓得不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君仪,迟疑片刻后不进反退,几乎都要贴到对面的房间门口去了,试探地询问道:“你真的没事吧?不是什么脏东西跟在你身上被你带上来了吧?”

“然后我再确定一下,我应该最近没有做什么事惹你生气……吧。”

南君仪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当一个守财奴开始分享他的财产时,通常是在什么情况下吗?”顾诗言停在门边认真地询问他。

南君仪摊开手,示意不知道,然后转身去端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喉:“请说。”

“要么他得了心理疾病以至于性情大变,要么他看破人世,这两点基本上没有任何差别,因为通常都我们都管这种叫失心疯。”顾诗言紧紧地端着盘子,宛如捧着一盘神圣的祭品,声音微微压低,“要么……他很确定自己待会就能把钱收回来。”

“所以?”

顾诗言煞有其事地说道:“所以,你要么失心疯了,那我跟你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南君仪无言以对:“要么?”

“要么就是你已经准备好了在我进去做客之后就立刻把我宰掉分尸抛进大海,这样还是没有任何人进过你的房间。”

南君仪波澜不惊地点头:“很幽默的想法,让我深刻地体验到了人类对于‘风趣’的错误认知。那么请便,看你是打算准备去换些食物,回来跟一位失心疯且时刻有可能袭击并且将你分尸的精神病人待在一起,相信我,食物上沾满你慷慨激昂的口水很容易激化病情。”

“或者,你也可以就此知难而退,顺便带走你的食物。”

最终顾诗言还是选择前者,她很快就带着新的食物回来了,这次甚至还加了一个盖子。

南君仪给她开了门,顾诗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打量黑白分明的装潢跟近乎简约的个人生活物品,显得有点客气:“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住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性生活也没有任何感情生活的怪咖会住的地方。”

南君仪正在给她找水杯倒水,闻言手一顿,瞥向她:“难道你有?”

“当然也没有,不过我的心里装着温暖的情感!而你很显然是那种听起来很帅的空心人。”顾诗言大言不惭地回答道,并且放下手里的盘子,“对了,我没给你带餐具,你自己找一份出来。”

南君仪沉默地找出了一双筷子。

接下来南君仪开始吃这堆全新的大杂烩,凭良心说,尽管视觉上看起来不那么美观,可混合在一起却也没有多影响食物的味道。

他进食的速度一向很快,没多久食物就彻底清空了,南君仪抽了一张湿巾擦嘴,折叠脏污面的时候,淡淡问道:“是观复吧。”

“一猜就中。”顾诗言架起二郎腿,身体往椅背靠去,“虽然我认为要给你足够的个人空间,但是观复特意拜托了我,看在他没有去找时隼的份上,我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小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