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没有忘记带上那条危险的金链子。
另外三人正背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具体表现在时隼真的搞到了一口火锅,考虑到电影院车厢没有这么便捷,大概率是从其他车厢里下单后带来的。
由于没有相对应的餐位,三人现在正围坐在插座旁,将茶几跟几张小沙发搬过来拼成临时餐桌,一时间烟雾腾腾,三人身处缭绕蒸汽之中,要不是空中的辣椒气味过浓,南君仪差点以为要出火灾了。
汤已经烧滚,时隼眼尖,一眼就瞥见南君仪的身影,赶忙对他招手,才刚想开口就被漂浮起来的辣气呛出个大大的喷嚏。幸亏他及时扭过头,手里还正好有张纸巾,这喷嚏全被掩住了,否则观复大概会想把他的头扭下来。
顾诗言背对着南君仪,看不清她的表情,想当然见到这倒胃口的一个喷嚏,大概率是不太愉快的。
南君仪入座时看向锅中,汤底阴阳交融,红白泾渭分明,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鸳鸯锅,茶几上摆满了各色食材跟小吃。
时隼避开烟气,吸了吸鼻子,看着辣椒在锅里翻滚,倏然间面露难色,重新端起自己的小酥肉慢慢咀嚼。
“你联系过金媚烟了吗?”顾诗言正在下菜,头也没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南君仪淡淡道:“路上正好遇上了,就谈了谈。要不要先吃?”
“边吃边说吧,又不是没这么干过,吃饭应该不影响你的消化功能吧。”顾诗言耸了耸肩,示意观复把另一头的菌菇端过来下进去,“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南君仪扫视一下茶几,欣慰地发现三人并没有把他抛在脑后,还特意给他保留了一份餐具,于是相当从容地拿起筷子,“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太挑。”
观复递完一篮子像是菌菇拼盘的东西后,看着南君仪放在桌子上的毛巾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答案。”南君仪漫不经心地看着沸滚的锅,“是不是要把火调小点?对了,留空间给我烫点蔬菜。”
南君仪的话说得随意,却听得顾诗言跟时隼心里一咯噔,双双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君仪。
最先行动的是时隼,他立刻搁下小酥肉碟子,重新在沙发上坐好,飞快地把一大盘蔬菜全倒进锅里,用筷子草率地压了两下,大有劫持蔬菜为质的意思,急切问道:“什么答案?”
“锚点对于邮轮来讲到底是不是资源的答案。”南君仪淡然自若地答道,又示意他抬手,“行了,别压了,蔬菜都烫熟了,你再压下去等会就老了。”
这紧要关头,时隼哪容得他岔开话题,急忙用公筷夹上满满一碗蔬菜:“你别急,我先急,我给你夹,你只管说,这样总行了吧?”
南君仪挑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太明白你还要我说什么?”
“比如说,嗯……你怎么出去一趟就知道答案了,前因后果啊!”时隼瞪大眼睛,“我总要知道你这答案的来源吧,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倒不是我看不起你,老南,可就算你是天仙下凡,能掐会算,也总得说个道道出来吧。”
顾诗言默默吃了口肉。
观复显然猜到了些什么,他展开那团毛巾,注视着那根黯淡无光的金链子,冷冷道:“一条人命。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金媚烟是怎么做到的?”
时隼差点没把碗丢飞出去:“是金媚烟给你的啊?”
“还能有谁。”顾诗言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注视着那条被蒸汽围绕的金链子,随即哼笑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还是这么无法让人拒绝。一旦出手,就必定拥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左弦之前并没有说得太过清楚,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乘客们想要离开这辆火车,就必须凑齐二十个道具。
从火车上稀少的人数来看,观复合理推断是二十人为一班,乘客个人想要搜集二十个道具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猜测无误,那么这个道具所意味着的就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这危险无比的诅咒之物,是乘客求生的希望。
利用火车的道具来测试邮轮,这个主意并不难想,可它并不现实,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权力要求火车上的人让出九死一生得到的道具,去为他们测试一个可能性。
这实在是过于强人所难的条件,因此观复从来没有想过从这方面下手。
他的确没想到南君仪居然会带着这样的东西回来。
“据说是一个叫苦艾酒的男人给她的。”南君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看了一眼金链子,“听金媚烟的形容,那男人相当任性,不过对我们来讲,却算得上颇为善意。”
不管苦艾酒是贡献出了他自身的道具,还是他本身就多出一样道具。送出道具这个行为就意味着苦艾酒此人宁愿延迟自己逃离火车的时间,也要推动邮轮的命运。
从各种方面来讲,南君仪都觉得这人的玩性实在过重了——哪怕自己是受益人。
“火车的乘客需要道具下车,他们的同伴却将这道具转送给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顾诗言也有些感慨,“虽然我知道世界上的确存在将生死视若等闲的人,可真正遇到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时隼嘀咕道:“说实话,不是我对人有什么偏见,我是真感觉这人听起来完全就是个乐子人。”
不过为邮轮带来希望的苦艾酒究竟是善是恶,亦或者是什么乐子人,实际上跟他们关系都不大。
甚至就连金媚烟到底是如何从苦艾酒那边得到这样东西的,也完全不必深究。
因为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对他们而言,真正有意义的问题是——
“所以金媚烟根本就是算好了。”时隼紧紧皱着眉头,“这东西根本就是烫手的山芋,得拿着,可拿着又不安全。她把这麻烦的东西推给你,我们不但承担风险,还欠她一个人情,甚至还要跟她共享情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她,好像别人都被她当成傻子一样。”
顾诗言也有些不舒服,只是她没有说出来。
南君仪垂下脸,时隼所说的话,他当然也想过,而且想到的只会比时隼更多,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算的,世界也不是这样运转的。
“不要说这么孩子气的话。”观复难得有些严厉,他平日的神色其实足够严肃了,然而现在口吻之中还带着训诫的意思在,“这是一项交易,她给了南君仪选择,如果真觉得吃亏,大可以拒绝,这种抱怨说到底只是不愿对方占更多的便宜。”
一时间鸦雀无声。
“她有她的能力,能够得到这样一件道具,而我们做不到。”观复的态度仍然很冷淡,“这就是交易的本质。”
时隼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就只是很不甘心。我也知道金媚烟拿到这个道具八成花了大力气,可想想后续麻烦都是我们在处理,就感觉让人不快。”
“总比金媚烟独吞结果好。”南君仪淡淡笑了笑,没有对两人的态度做任何点评,“你也知道她这个人,你如果不愿意吃点小亏,迟早会在她身上吃一个大亏。”
顾诗言安慰般地给三人分别夹了几片肉:“好了,放宽心,俗话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人家现在掐着命脉,你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指望金媚烟好心承担一切风险,然后告诉我们所有情报吧。”
“哇。”时隼敷衍地回应,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肉片,“听起来是圣母玛利亚复活干的事,还有点像我们会做的事,就是不太像金媚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