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身体和混乱的大脑镇定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锐利。
“阿衡,你留在这里,协调资源和信息,和元肃保持连线,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告诉我。”她快速吩咐,同时抓过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我现在就找尤商豫。”
“迦迦!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开车,你就在家等着,我和元肃会处理,你先冷静!”
束从衡立刻反对。
“我很冷静!”瞿迦厉声打断他,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是珠珠最后联系的人,我现在就去找报——”
“不能报警!”
元肃和束从衡异口同声说完,束从衡沉声补充:
“瞿迦,现在不能报警。”
束从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瞿迦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卡在喉咙里。但下一秒,根本不需要束从衡解释,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了然”就瞬间攫住了她。绑匪是楚家兄弟,楚季明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搞出这么大阵仗,首要目标绝对是为了捞严思蓓!要打通司法关节,让一桩证据确凿的“铁案”出现“转机”,警政系统里没有“自己人”点头、行方便,可能吗?说不定此刻接警中心已经准备好了敷衍她们的话,现在报警,除了打草惊蛇,让楚季明提前应对,或者激怒对方对薛宜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之外,恐怕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给薛宜扣上什么“主动配合调查”、“另有隐情”的脏帽子!
“那现在——”瞿迦急得声音发颤,问题还没完全成形,就被一阵更尖锐、更急促的加密通讯提示音骤然打断!
这一次,信号来源直接显示是元肃那边同步转发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个新的视频文件,带着不祥的静默,出现在屏幕上。
叁人心脏同时重重一沉。一种比之前更黑暗、更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呼吸。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束从衡立刻点开了视频。
然而,画面里出现的,却不是预料中薛宜的新影像。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份边缘泛黄、带着明显陈旧折痕和污渍的纸质文件局部特写。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姓名、编号、印章隐约可辨,那是一份绝密级别的任务简报副本,抬头和落款处的单位代码,束从衡一眼就认出,属于某个高度保密、现已改制的特殊行动部门。而文件主体涉及的核心人员代号,赫然是——“竺”。
元廷桓当年的行动代号。
瞿迦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
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文件冲击中回神,视频画面猛地一跳,切换了。画质变得极其粗糙,布满雪花点和跳帧,明显是多年前用简陋设备偷拍或翻录的。但正因如此,那种原始、粗粝、毫无遮掩的残忍,才更具冲击力。
那是一个废弃的、类似仓库或地下室的空间,光线昏暗。一个被反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低垂着头,衣衫破碎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淤伤、灼伤和刀口。几个面目模糊、但姿态嚣张的身影围着他。
接着,是毫无人性的、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殴打、电击、用钝器敲碎指骨、用烧红的铁片烙烫……施暴者的嬉笑怒骂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伴随着肉体承受极限打击时沉闷的声响,以及偶尔泄出的、被死死咬在喉咙里的、破碎不堪的闷哼。
男人始终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即使到最后,那些畜生用最下作、最侮辱人格的方式折磨他时,他也只是将头更深地垂下去,肩背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却依然挺着最后一根骨头。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被迫抬起、面对镜头的脸上。血迹和污垢几乎糊满了整张脸,但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非人的折磨下,即便瞳孔已经开始因重创和失血而涣散,里面依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燃烧殆尽的灰烬,以及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战士的桀骜与……解脱?
那是元廷桓。是比元肃记忆中最后一面年轻许多、却已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元廷桓。
“别看——!”束从衡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那些超越人性底线的虐待画面出现的第一帧,他就已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旁边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的瞿迦狠狠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用身体完全挡住屏幕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躯瞬间僵硬,然后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出去!瞿迦,听话,出去!”
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半抱半强制地,将已经魂飞魄散、连挣扎都忘了的瞿迦快速带离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他把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塞给她一杯水,手指冰凉。
“坐着,别动,别看,别听。等我。”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匆匆交代一句,立刻转身返回。
重新回到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的声音。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束从衡这个见惯了各种网络深渊罪恶、自认心志足够坚硬的技术专家,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再是打砸。那是一种……仿佛野兽被剜出心脏、碾碎每一根骨头时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暴怒、崩溃和泣血的哀嚎与哽咽。是元肃。是那个永远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元肃。
“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一个都不留!全都要死——!!!”
声音嘶哑破碎,穿透电波,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撞击在束从衡的耳膜上,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在国防相关的网络安全部门工作,束从衡见过、分析过的恐怖、血腥、挑战人类承受极限的影像资料不在少数。心理承受力的训练是基本课。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亲眼目睹”一位朋友的兄长、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虐杀。
从一口气折磨到死,视频里的男人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将神经寸寸碾碎、却用钢铁意志死死锁住喉咙的剧痛。那些毒贩折磨人的手段,他只在卷宗和报告中看过冷冰冰的文字描述,此刻却化作了最直观、最血腥的画面。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元肃,任何语言在此刻的惨痛面前都苍白无力,虚伪至极。
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定格的、元廷桓最后面容上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将进度条粗暴地拉回最开始,聚焦在那份残缺的文件上。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却没有一丝温度。
元廷桓的牺牲,当年内部定性地很“光荣”,但具体的调查和追责,确实在很多力量干预下不了了之。这些年,他和元肃私下动用各种渠道,明里暗里查过不止一次,线索总是断在关键处。他知道背后水深,但从未想过,在这份显然是内部泄露的、极为关键的“证据”上,除了早已倒台的严守的名字,竟然还会牵扯出更多令人心惊肉跳的人物——未蒙的滕建莱,甚至还有……
“钟、怀、恩——!!!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他怎么敢……那是我哥啊!那是他唯一的外甥!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那是我哥!是我哥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