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颤抖的尖利质问,像一把刀,猛地劈开了书房里凝结的紧张空气。瞿迦根本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想进书房找束从衡陪自己玩两局新买的游戏打发时间,顺便问问二哥有没有消息,竟然会猝不及防地听到手机外放里,元肃那句清晰冰冷的“对瞿迦保密”,以及前面那些关于薛宜被绑架、被戴上电击镣铐的可怕字眼!她这个点回家纯属意外,原本和薛宜约好的生日姐妹局取消了,公司的事她又早就安排妥当,心里空落落的烦躁无处排遣,这才比平时早了许多回来。
巨大的震惊和随后汹涌而上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慌,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下一秒,对薛宜极致的担忧,以及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怒,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神经。她甚至没看清束从衡瞬间剧变的脸色和试图解释的动作,整个人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到他面前,劈手就夺过了那部没有任何标识、显然用于特殊通讯的手机!
“珠珠下午给我发过消息!”
她对着手机,也像是对着面前脸色凝重的束从衡和电话那头沉默下去的元肃,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容错辨的尖锐和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就在大概……四五点的时候!她说临时有非常重要的急事,关乎家人,必须立刻处理,所以晚上的约会来不了,还跟我道歉!”
瞿迦语速极快,脑子也在恐惧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捞出所有可能有用的碎片: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是陪尤校雯,或者家里真有什么急事!现在想想……她说在‘处理急事’的地方,就在xx商场!对,她提了一句在商场!xx商场!那里会不会……会不会就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出事的地方?!”
这个联想让她浑身发冷,但同时也让她的思路在惊恐中劈开了一道诡异的亮光。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束从衡,又仿佛能穿透手机看到元肃:
“对了!她、她当时是跟尤校雯在一起的!尤校雯!楚季明那个疯子会不会也抓了雯雯在威胁尤家?!”她迅速将人物关系串联,尽管细节模糊,但直觉和基本的逻辑让她抓住了关键节点,“对!尤家说不定也收到绑架视频了,他、他绝对是想用你和尤家的关系帮严思蓓!那个疯子为了严思蓓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一直没直接找珠珠,我就说有问题!”
她提供的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下午的短信、商场的提及、尤校雯的在场——这些零散的信息碎片,在绑架事件发生的当下,瞬间被瞿迦敏锐地捕捉并拼凑起来,指向了明确的方向。
她的担心让她失去了部分冷静,但并未让她失去判断力,反而在极端情绪的刺激下,展现出了平时被娇纵外表所掩盖的、对朋友处境和细节的惊人敏锐与串联能力。
她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发怒的大小姐。这是一个在挚友陷入绝境时,被恐惧和愤怒同时淬炼,迸发出惊人能量和洞察力的女人。
瞿迦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微微颤抖。一个可怕的、被她忽略的细节,伴随着强烈的不安,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
珠珠给她发那条长长的、道歉解释不能来生日宴的短信,是什么时候?记住网址不迷路sèw ènw u。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疯狂翻找和薛宜的聊天记录。找到了!最后一条信息,来自薛宜。发送时间……就在大约两个半小时前。
短信里,薛宜语气歉疚,说临时有非常重要的急事,关乎家人,必须立刻处理,所以晚上的姐妹局来不了了,改日一定好好补偿。措辞诚恳,符合薛宜一贯的性格,所以她当时虽然有点失望,但也表示理解,还回复了“没事,你先忙,处理完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薛宜就没有再回复了。她当时没在意,以为薛宜在忙。
可是现在,结合这诡异的、掐着点发来的绑架视频,再回想那条短信……
楚季明!这个披着温和人皮的伪君子!为了严思蓓,他竟然敢对珠珠下手?!
“嗡”的一声,剧烈的耳鸣猛地袭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瞿迦踉跄一步,被身后的束从衡牢牢扶住。
“迦迦?!”
束从衡的声音带着惊急。
“楚季明这个疯子!”
瞿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调。无尽的悔恨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你说会不会,珠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可能就已经不对劲了……她是在向我求救吗?还是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我为什么没多问一句!我为什么没立刻打电话过去!如果我当时打过去,是不是就能发现不对?是不是就能阻止?!”
她想起视频里珠珠脖颈上闪烁的红色镣铐,脸颊的红肿,被反绑的双手……每一帧画面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珠珠该有多害怕?多疼?
“是我……是我太蠢了……”
她失魂落魄地低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无边的愤怒和撕心裂肺的疼,“我明明收到了她的短信,我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为什么没立刻去找她!”
“瞿迦!”束从衡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试图用疼痛和坚定的声音让她从自责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楚季明他们是有备而来,不关你的事!元肃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谁都不会怪你!现在不是崩溃和后悔的时候!听我说!薛宜等不了!每一秒都可能更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对!找到珠珠!救出珠珠!现在不是被情绪裹挟的时候!
束从衡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散了部分混沌。瞿迦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那是混杂了恐惧、沸腾的怒火和破釜沉舟决心的烈焰。她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那头因为听到她失控言语而沉默的元肃,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噬骨的声音:
“元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楚季明,楚季帆,我要他们立刻、马上,为今天的事,后悔生在这个世上!我要他们死!”
她强迫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珠珠在楚季帆的西山庄子里,这只是猜测,必须核实,但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另外,”她看向束从衡,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绝与冷静,“动用瞿家所有能用的力量,明的暗的,给我把京州翻过来!重点查楚家所有产业,尤其是楚季帆名下的那几个偏僻场子!联系尤商豫,他肯定也收到视频了,他那肯定也有消息!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我没得把所有信息都集合在一起,才能效率最大化!”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二哥”的号码,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铃声或提示音,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
关机?!
瞿迦的心脏猛地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二哥手机关机?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是不是也在找珠珠?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但她强行压下。现在不能乱,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