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道:“他也没资格来说我,我就和他比,看谁先气死谁。”
说着,他眼眶全红了,本就惹眼的长睫毛被眼里流转的泪水打湿,黑亮亮的,衬得那双眼睛又大了一圈。
谢知勉慌了神,围着他左转转右转转,“你别哭啊。”
但又忍不住朝许祈安看了好几眼,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谢知勉一巴掌往自己脸上呼,又哄劝道:“总会留条命来见你的,你气成这样不是白白气伤身,不如留点精力,到时候不好找他算账么?”
话是这样说,许祈安眼里还是控住不住地越来越红,他本来就担心,现在更是一揪一揪的,“要失误了怎么办?宁城不站队,丹、邺两城又摇摆不定,出一点差错都要命。”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听不大出哽咽的声音,但眼泪就是啪塔啪塔地往下掉,跟雨天屋檐下不停往下坠的雨珠一样,很快一大片的衣裳都湿润了。
谢知勉茫然无措地在一旁怔愣着,忘了动作。
姜瑜他们过来时,就瞧见许祈安坐那大箱子上低垂着头,旁边一人跟个石墩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直到看见豆大的泪珠不要钱地往下掉,姜瑜神情一僵,赶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姜瑜连忙蹲下身,给他抹眼泪,“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成寡夫了虞城也别想好过。”许祈安双目赤红,撂下这句狠话后,一滴晶莹的泪水又从眼里滑落。
姜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摔他身上了,姜瑜下意识地抱住人。
许祈安无力地靠他身上,眼睛固执地瞪着,又支架不住下垂的重量,一眨一眨,最后上下眼皮狠狠粘黏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了。
温热的鼻息包裹着耳朵,姜瑜觉得自己半边脸都麻了,再看许祈安的情况,已经是晕了过去。
“他状态真的不太行了,”姜瑜皱着眉,“我没见过他情绪失控成这样。”
“那怎么办,还能往北走么?”霍炳炎往他身后的帐篷瞥了几眼,“要不同他商量商量,送他回雁城吧。”
姜瑜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是得聊聊,就是看他怎么想。”
谢知勉默默地从一旁掀帘进去,张良和正给人喂着药,于是他就寻了处地盘腿坐下来。
“我倒是知道你,”谢知勉道,“方便跟我说说他这几月做了什么么?我等会给荆北去封信,顺便把人叫来一趟。”
几勺药喂进去,又吐出来大半,张良和擦干净流出的药汁,不厌其烦地继续喂,对谢知勉所说的话他犹豫着没有回答。
一碗见了底,大半都是吐出来的,张良和将碗放在一旁,依旧沉默。
谢知勉极有耐心地等着他想通。
“这种时候摄政王怎么过来?”张良和想了很久,心里还是松动了,问。
“毕竟是他的事,”谢知勉轻轻笑了一声,道,“怎么都会想办法来一趟。”
张良和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两人该见见把事都说明白了,他们这样闹得各自都不安生,反而更容易出事。”谢知勉站起身,“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吧,这些天我与你们同行。”
谢知勉还没走出门,张良和就叫住了他。
彼时张良和也是实在顾不得什么了,下了决定道:“我们找个地方说,只是这事务必先瞒住大人。”
“当然,”谢知勉笑了笑,“之后他若追究起来……”
“你们不用替我求情,”张良和道,“他什么决定我就接受什么结果,万事凭他做主。”
谢知勉默然,最后点了点头。
第107章
许祈安连着几天没醒, 谢知勉一开始做的打算是与他们同行,后来几人商量着改了主意,先在附近的一座小城落了脚。
定北营驻扎在主城外的交通要道, 是单独修建的小型防御堡垒,谢知勉一行骑兵和重甲兵则皆要入主城,许祈安清醒的那会已经是三四天后了, 他当初来雁城带了小部分自己的人,于是交代姜瑜和霍炳炎先去西北, 又寻谢知勉大致了解了下这支军队的情况,骑兵的精良不必多说,重甲兵皆配备长矛,许祈安明白了后点了点头, 叫他们按原计划出发。
许祈安是知道自己这情况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所以不想拖着他们, 姜瑜则几次劝许祈安回雁城,许祈安当耳旁风听,默默写了几封信,送出去后, 他也许觉得安排得差不多了, 又沉沉睡了过去。
亏得蔺因留了几叠厚厚的纸,张良和他们才不至于焦头烂额, 照纸上所说的煎药熬药,许祈安虽然没醒,但呼吸什么的都还正常。
只是他不会想到, 姜瑜和谢知勉那边根本没动身, 一直到不知过了多少天,他们暂居的院落里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多少天没醒了?”方无疾身上还挂着雪, 在外边抖落,走了一段路,接过旁人递来的巾帕,边将身上的雪水擦干净,边问着谢知勉。
“给荆北传信那会就昏迷过去了,一直没醒,”谢知勉想了想道,“中途还是偶尔醒过几次的,只是时间都不长。”
方无疾又问了一点具体情况,待走到门口时,便不再询问了,他进门脱了外袍,跟在后面的下属连忙补了身干燥的衣裳到一旁,方无疾这时早走过了屏风,屋内的一众人他都一眼没看,径直走去床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