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出来数字是4,那苏明安就以数字4为基点,在两秒之内想出一个能置阿尔杰那个位置于死地的游戏规则。如果摇出来数字是5,苏明安就以数字5为基点,在两秒之内思考一个能置阿尔杰于死地的游戏规则。
苏明安只需要在旋转停止后的两秒钟内,根据看到的数字,快速推演出后续的击锤移动路径,然后——现场编造一个能让这条路径通往阿尔杰绝境的“规则”。
“阿尔杰先生,我会对你开枪。”——苏明安说这句话之前的所有话,都是提前想好的。但这句话说出来后、弹匣旋转后的所有话,都是他临时编纂。
而人们的惯性思维认为,没人能做到两秒之内边说话,边旋转弹匣,边编纂出一个令敌人必死的全新游戏规则。包括常悦也认为,苏明安提出的是一个纯粹的赌运气游戏。
但其实,在规则说出来前——“运气”就已经注定了,数字已经被苏明安摇了出来。
苏明安根本不需要预知未来,也不需要操控概率。他只需要在结果已经产生之后,用语言编织一个听起来公平、刺激、充满气概的“赌局”,诱导阿尔杰踏入。
苏明安口中那番关于“勇气”、“运气”、“真正俄罗斯轮盘”的慷慨陈词这些让阿尔杰血脉偾张无法拒绝的挑衅,都是在已知必胜的基础上的表演。
阿尔杰的手指骤然收紧,银漆手枪在掌心泛起冰冷的汗意。他死死盯着苏明安平静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什么也没有。
那深渊般的黑色瞳孔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晰。
缄默的,宁静的,深邃的。
像是收敛了所有的柔软与犹疑。
阿尔杰作为榜前玩家,他其实考虑到了这种可能,猜到了苏明安可能会提前旋转弹匣。但他没能想到——苏明安会先射箭,再画靶。
阿尔杰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忽然苦笑。
“……我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确实可以不接受苏明安提出的额外规则,那么苏明安的陷阱就注定落空,但苏明安拿捏住了他的人性——阿尔杰,第一玩家想与你进行一场纯粹赌运气的俄罗斯转盘游戏,你赢了,就可以不用负担任何杀死第一玩家的罪孽,这是勇者之间的战斗,你会不答应吗?
阿尔杰当然不可能退缩。
从苏明安露出微笑,开口提出赌运气的那一刻——对于阿尔杰而言,就已经是一场无法回转的死局。
“……我注定会输。”阿尔杰道。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的。”
两个字,轻描淡写。
阿尔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所以,从你微笑着对我说‘来赌一场真正的俄罗斯转盘’开始……不,从更早开始……当你选择在上一回合对自己开枪、不旋转,把压力推给常悦,并预判她一定会旋转时,你就已经在为这个瞬间布局了。你算准了常悦的恐惧,算准了子弹位置的暴露,算准了我会因为子弹的清晰而警惕,也算准了……”
“……算准了我不可能拒绝你的公开挑战。”
苏明安提出“赌勇气”,他怎么可能退缩?
但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的赌勇气游戏,而是一场设好的陷阱。
苏明安没有利用规则漏洞,没有利用武力。他只是利用了“阿尔杰是谁”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阿尔杰忽略了苏明安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智力,不在于数字与概率学的推演,而在于人性与随机应变的口才。
最终阿尔杰扛不住压力,决定违反苏明安提出的规则,私自查看数字……但为时已晚。在游戏开始前,在苏明安拨弄弹匣的那一刻,阿尔杰已经输了。
阿尔杰抬起头,深深看了苏明安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战败的屈辱、智谋的敬畏、对命运弄人的嘲弄……
他曾以为自己需要把胜利“让”给苏明安,换取复生和救妹妹的机会,但现在他察觉到……苏明安完全能赢。
对于一个这么恐怖的、能在两秒之内编纂必死规则的人……苏明安真是货真价实的“玩家”。他把游戏规则利用到了极致,甚至跳出了游戏,自己编纂了规则,引诱对手入局。
阿尔杰抬起枪。
他平举着,掂了掂。
然后,对自己扣动扳机。
“咔哒。”
预期中的空枪。
苏明安接过了手枪,对准了阿尔杰。
——这是一发必死的子弹。
“主持人。”阿尔杰抬头,“这一枪可以我自己来开吗?”
海蒂多亚的眼神闪了闪,微笑道:“按规则是不行的,不过……你的败局已定,如果对方同意,你可以自戕。请注意,不许趁机对别人开枪哦,只有对你自己开枪有效。”
“嗯。”阿尔杰向苏明安伸手。
苏明安没有犹豫,把手枪抛给了阿尔杰。他非常了解规则,所以知道阿尔杰没有转圜空间。
“我输给了你。”阿尔杰举枪,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但至少,这最后一枪,由我自己来扣。”
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这个动作,与之前他选择“对自己开枪”时毫无二致,但意义已全然不同。
此刻,是接受与终幕。
他看向苏明安,最后一次,如同交接某种使命。
忽然,阿尔杰笑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对吧?第一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