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许久才推开钟怀琛,别开脸喘息:“不要胡搅蛮缠,我将两州的粮册理好带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钟怀琛不接他递过来的册子:“情况我都清楚,只要开战,我就有理由向朝廷上书要求调粮,要到的军粮我自然会分出部分去补贴灾区百姓,这样不是更好?”
澹台信叹了口气:“你和你二舅舅达成一致了吗?要同意调粮也不是户部同意就能实现的,长公主门下五个宰相,你有多少把握?”
钟怀琛转过脸去,眼里映着烛火:“只要你向他们回信的时候,也坚称两州吃紧就是。”
澹台信险些气笑了:“我坚称就能瞒天过海了吗?我不参你贸然发兵,赵徵会忍得住不使坏?就算赵徵被勉强弹压,朝廷每年来那么多巡查御史,他们又会怎么上书?”
“我是个武将,”钟怀琛闭上眼睛,“没有军功,说什么都无益。”
澹台信同样觉得身心俱疲:“我跟你说过,明年春天”
“二舅舅跟我来过信了,”钟怀琛终于说出了他隐瞒了十几天的消息,“户部年底就会合议明年军费的拨款,如果云泰两州年内没有战事,明年的军费依旧不会分给我们分毫。”
澹台信果然反应激烈,他猛地撑着床榻站起了身,看着钟怀琛紧皱起了眉:“这就是你出兵的理由?因为楚家这么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你要带着两州军民去赌?”
钟怀琛握紧了榻边的木柱:“什么叫我带着两州军民去赌,户部的预算本就惯例如此。”
“楚明焱只是告诉你,如果不打仗军费没有云泰的份,谁跟你承诺了经过此役明年云泰就会得到拨款?”
澹台信话音刚落,钟怀琛还来不及反驳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钟怀琛也只好咽下了自己的话,拉他坐下为他顺气:“你也……别太着急。”
澹台信并非着急,他的心已经凉了大半,坐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钟怀琛因为瞒了他大半个月,本就有点心虚,现下赶紧软和了语气:“我练兵半载,云泰军总算稍微有了些样子,塔达人小股来犯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塔达王老了,以后权利交接的时候,就是我们与他们决战的时机,提前练出一支劲旅不正是我最紧要的任务吗?”
澹台信垂着眼不语,灯火照在他的面容上,也没有照暖苍白。
钟怀琛把自己攒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对澹台信的心疼:“我知道你过不去水灾的坎,宋青不懂事指责你,你听得多了,不免往心里去,觉得这场灾祸真的是你的过错。”
澹台信勉力地笑了一下,算是谢过他的宽慰。钟怀琛用额头与他的额头碰了碰:“雪山汛是天命不眷,你别太苛责自己,这场战事调粮征发徭役,有任何事,任何骂名,还有我在前面扛着呢。”
澹台信只觉得赶路的疲惫趁着他心气逸散的时候翻涌上来,如有实质地裹挟着他的四肢躯干,让他连抬手都几乎做不到,只能顺着钟怀琛的动作躺下,被钟怀琛环在怀里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最近太累,还有些别的事烦心。”
“什么事?”钟怀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自己给自己找补,“好吧,于公于私,你的烦心事都不该瞒我,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不是不想说。”澹台信明明睁着眼,却感觉自己转瞬就要失去意识了,“太累,明天吧。”
澹台信早上醒来的时候没了昨晚的脆弱,甚至主动和钟怀琛聊起了战术布置,钟怀琛却还记得他昨天夜里的无力感,不敢掉以轻心:“真的没事了吗?”
“昨晚只是太累。”澹台信拿钟怀琛的棉帕洗了脸,“还有你话里话外疑心我,一时气急了。”
钟怀琛当即就想把“冤”字刻在脑门儿上,他本坐在矮凳上穿鞋,顺势扑过去拦腰抱住了澹台信:“我哪句话在疑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