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精神确实好了不少。”钟怀琛捏了一把才松手,挑了澹台信爱吃的菜夹给他,“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举杯对酌,谈点花前月下的,结果卖了半天关子还是公事——那两个狗东西忒没眼力见,账都没结就跑了。”
“我前两天才发了俸禄,这顿我请也使得。”澹台信微微笑着,他有心情开玩笑对钟怀琛就是好事,这次给自己杯子里满上:“那还用不着,你那两个子的俸禄自己存着吧——樊晃那宅子你怎么处置?”
“樊芸朝我示好,心意我领了,往后不记恨他就是,宅子怎么来得怎么退回去。”他抬头看了钟怀琛一眼。“你想搬过去住?”
“没有,今天正好在议水坝的事,就想去樊晃的宅子里看看。之前和兄弟们闲聊的时候,估计是陈青丹那个消息通说的,樊晃那宅子是大鸣府里面水最多的,修这宅子的时候他请高人看过,引水修了那么个格局,据说能保他官运亨通的。”
澹台信之前就去过,不过没想到那些亭台水榭不止是为了风雅,还有这么一层寓意在里头,不觉在唇边带了点冷笑:“现在退回给樊芸,他自己应该也不愿意在大鸣府里住,若是要出售,军中衙门里估计都嫌晦气,寻常人也不敢买,啧,白砸多少银子在里头。”
“我听说那个修水坝的宋青又和你吵吵起来了。”钟怀琛开了窗子通风,现在如愿以偿和澹台信对月小酌起来,他也没有想象中开心,“正好樊芸送了房契过来,我不由地就想,都是和水有关的工程,两州乃至全天下的银两,为什么就流进了院子里,修不到河里头?”
“你现在就是把樊晃的宅子拆了也无济于事。”澹台信和他一起往窗外看去,南荣楼视野绝佳,能看见桥对面熙熙攘攘的街市。现在正是日落时分,商贩们纷纷收摊回家,桥上挨挨挤挤全是人。
澹台信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他在这桥边碰上了在街上纵马的少年,当时钟怀琛的马蹄甩了吴豫张宗辽一身泥点子。那个时候澹台信应该很讨厌这个被宠坏了男孩,公心里看他不顺眼,私心里又暗暗嫉妒,但这样的情绪他现在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就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完全想象不到,如今能与他谈论民的人会是钟怀琛。
钟怀琛见他很久没有说话,转过头来:“怎么了?”
“我在回想你小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澹台信举杯抿了一口,“想不起来了,我没怎么留心过。”
“小时候太不懂事了。”钟怀琛提到这个话题不免有点汗颜,“你没看到最好。”
澹台信也没纠结,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还是让樊芸把宅子卖了,钱拿去给平康修路,博个好名声,至于什么人接手——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钟怀琛嘀咕了一句,“行,让樊芸自己去折腾——能不能不谈公事了?”
澹台信出奇地配合:“那你想谈什么?”
“我想问你,”钟怀琛靠在窗边,端着杯子措辞,“我还小的时候,你除了公事都想些什么?”
这还真是足够久远的追忆,澹台信看着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沉吟了好一会儿:“人除了公事,无非就是朋友亲人爱人那些事,我后两个都没什么可说的,若不忙公事也就是和几个相熟的兄弟聚一聚,一个人的时候就看书练字,别的应该没什么了,我也记不太清。”
钟怀琛半晌没接话,澹台信被他看得不太自然,反问道:“你呢?你应该不会像我过得那么无趣。”
“我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早几年。”这话钟怀琛说过不止一次,只不过此时说得格外直白,“从你年纪小的时候就一直占着你,从你加冠到而立一直都是我的就好了。”
澹台信没忍住冒鸡皮疙瘩,不过他今天心情一直不错,也没装聋作哑,半带戏谑半是苦笑地回了一句:“饶了我吧。”
这话钟怀琛不爱听,搁了酒杯就要上前来弄他,澹台信笑着向后仰着,招架不住钟怀琛,索性任由着他把自己拦腰抱了起来:“别闹,先回家吧。”
“偏不。”钟怀琛将他扛在肩上,要往包厢的内室里走,这没什么稀奇的,南荣楼的包厢都摆着小榻,公子老爷们寻欢作乐什么德性,这酒楼见得多了。只是澹台信不习惯,嫌外面的床榻被褥不干净,环着钟怀琛,还是说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