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晗已经瞒着他爹,秘密进入了兑阳境内,那个姓贺的小太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关晗好奇问了一嘴,贺润哀怨地说是澹台信把他丢出来办差的,关晗不由得追问下去:“你为什么跟着澹台信?他不是和你们太监有仇吗?”
“那有什么奇怪的?”贺润不以为意,“我干爹死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谁捞我我就跟着谁。要不是他,我要么砍头要么流放。”
关晗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可是杀父之仇,你也能忍?”
贺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干爹,钟侯爷死的是亲爹,他不是也能忍吗?”
关晗也不得其解:“是啊,我也不知道他被下了什么降头,去年还喊打喊杀的,转头他们俩就搞到一起了。”
“我倒是挺奇怪澹台为什么会答应侯爷。”贺润从前愣是没在澹台信身上看出一点断袖的苗头,“大概侯爷挺能缠人的。”
关晗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尴尬地转过脸,嘟嘟囔囔道:“那怎么可能?我从小的兄弟什么样我还不知道算了,正事要紧。”
澹台信留在兑阳的部下很快就赶到,和关晗接上了头。关晗之前草草地翻了翻澹台信给的账册,东西太多他一时还没有捋顺头绪,也没有切实感受到事态的严重,等到澹台信的部下跟他详细汇报了半个晚上,他才彻意识到他到底要怎么样办陈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按照大晋律法私开矿场是夷三族的罪过,而澹台信的人已经盯了这个私矿场一个多月,已经顺藤摸瓜,抓到了陈青番的身上,证据都已经很确凿了。如果不是澹台信突然受伤,估计陈家的案子已经推动进行了。
关晗有点难以消化:“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澹台信的部下宠辱不惊:“按照大人的安排,我们等到他们下次运出交易的时候几方行动,抓住他们的现行。”
关晗还没能完全回神:“下次送货是什么时候?”
“矿场半月运送一次,下一次是三天后。交易流程中经手的人我们都有兄弟盯着,唯一的变数是陈青番未必会现身。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要再拖,无论陈青番是否亲自到,只要控制住底下办事的人,也有足够的证据指向陈青番。”
“什、什么证据?”关晗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背脊发凉,虽然这把刀是架在陈家脖子上,但他自己紧张得冷汗直冒,澹台信的部下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论陈家的人怎么遮掩,最后钱倒了几手都会进到陈家的口袋,银子的去向我们已经查明了,证据也已经交到了澹台大人手里。”
关晗缓过最初的紧张,意识到他的最后是在提醒自己,木已成舟,无论他做没做好准备,陈家的事都非做不可了。
关晗现在才明白,钟怀琛让他来兑阳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些证据既然都到了澹台信手里,不出意外的话钟怀琛也早就看过了,他早就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结局,而且他还把自己拉进了这出兄弟相残的戏码。关晗不由自主地骂了句脏话,意识到自己有句恭维话说得竟是如此贴切——
安排他来兑阳的钟怀琛,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一起吃喝玩乐的兄弟,而是成长成了真正的两州节度使,他心里恐怕已经没有了兄弟私情的余地。
兑阳府的案子其实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了,澹台信不能亲临,则会将计划布置得加倍详细,以免出现意外。关晗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吉祥物,澹台信的部下以保护之名成日跟着他,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法递出去——他也没有什么传信给陈家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钟怀琛并不指望他办事,只是要求他站在自己这边,钟怀琛要的只是一个姿态。
关陈两家交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关晗知道父亲是不会任由钟怀琛处置陈家的,所以钟怀琛才会提出关晗来兑阳的要求。关晗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必须要建立在陈家的覆灭上了。
摊牌
关晗在兑阳会有怎样的纠结,钟怀琛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有条不紊地安排蒙山校场的事宜,前脚刚送蔡狄阳启程,后脚又去盯着澹台信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