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想来他今天度过了费尽口舌的一日,兴许还要应付母亲的声讨和眼泪,澹台信没有多问,用仅能活动的左手摸了摸他的头。

钟怀琛埋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他想枕的其实是澹台信的怀里,可澹台信现在被周身的夹板捆得像棒槌似的,实在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只能憋屈地侧躺着,用额头抵着澹台信的左肩。

蒙山

澹台信被他用额头蹭了好几下,无奈又窝心,他艰难地挪动着想要翻身,撒娇的那位终于良心发现,瓮声瓮气道:“你就别动了,小心夹板移位。”

澹台信还是尽力地伸手搂过了他,迟疑地问:“哭了?”

钟怀琛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可能,我加冠以后就没掉过眼泪。”

澹台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那你父亲去世的时候……”

“您可真会聊天。”钟怀琛用鼻梁蹭着他的胸口,“能不能挑点你给我留下的美好记忆聊?”

澹台信哑口无言,一时半会儿,他真想不出自己给他制造过什么美好记忆。

钟怀琛等了一会儿,对澹台信的哑火略感遗憾,遂放弃了追忆往昔:“我大舅舅不是拍板说了算的人,京城的消息一时还到不了,他不敢松口也不敢太逼我,每天就有事没事要见我,我真是懒得应付他。”

澹台信偏头和他碰了碰:“不必着急,耐心些。”

“是啊,等到关晗解决陈家,彻底断了平真长公主在云泰军中安钉子的心,楚家自然也会打定主意。”钟怀琛感觉到澹台信的目光,坦然回望,“怎么?”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陈家和长公主有接触的?”

“贺润告诉我的。”钟怀琛也不隐瞒,“他还告诉我,你为我家翻案做了一套账册。”

澹台信略过后半句话不提,轻声道:“陈家未必真的已经和长公主搭上了线,只是和樊晃勾连不浅,不过樊晃没了,我不堪用,长公主确实可能大力招揽陈家。”

“托你和陈青涵那搅屎棍的福,我和陈家的关系已经搞得不上不下了,我与他们已经了罅隙,我若是陈行,大约也会一咬牙投到长公主那头。”钟怀琛长长呼出口气,“我手上已经有了他们的证据,为什么不能先下手?”

他语气听似坚定,实则更想是要自己说服自己,澹台信没有点破,只安静地陪着他。半晌,钟怀琛翻身过来,轻轻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突如其来道:“我好想你啊。”

澹台信盯着头顶的床帐,片刻后答道:“不是天天都见吗,有什么好想的?”

钟怀琛在他的胸口吸了一鼻子的药味,为自己为澹台信都感到心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抱不得碰不到,我看着都嫌伤眼睛。”

澹台信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指搭在他的后脑上,缓缓合上眼:“你青春年少的……”

“闭、嘴。”钟怀琛不用听都知道他又想说什么不称自己心意的话,“不管年不年少,我只要你,你要做的是养好自己,别想把我往别处推。”

澹台信在心里叹气,指尖自钟怀琛耳后划过,垂落在被上,自此一夜无话。

钟怀琛最近忙着翻修蒙山校场,蒙山位于乌固城北方,是外镇牢固的那几年修建的,轮值外三镇的士兵会先在蒙山操练,以便他们更适应外镇的情况。在外镇风雨飘摇之后,防线收回到内三镇,蒙山校场也一并荒废了。

钟怀琛不想今冬再演一次大年初一外镇失守的闹剧,所以蒙山的操练必须提上日程。

今年钟怀琛的日子极大程度的改善,各地大户出了血,他再不必被一文钱难倒。只是云泰军依旧不是他的一言堂,要合章程又合情理地把银子拨出去修校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现在云泰还盘踞着好几个挑刺的钦差。

议事的时候澹台信也来了,身边的钟光帮他捧着前几年的账册,他摇着轮椅进来时,那些反对的老将都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