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琛看得出来他的疲惫,白天被自己闹腾了一通,又马不停蹄地去周席烨家摆了禇泉清的门客一道,不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算得上是殚精竭虑。钟怀琛也进入浴桶,从他身后手脚并用地把他圈在怀里,直到感觉到他的身体各处都回暖才稍微放下心来。
“下午就想跟你说,”钟怀琛埋在澹台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出门一趟,又瘦了。”
澹台信也叹了口气:“现在这身体……越来越耗不起了。”
“不着急,好好调理。”钟怀琛怕他自己心里难受,立即转了话头柔声安慰,“忙完这次的事,不要再操太多心,修养好了身子再说。”
澹台信没有立即答话,看他的样子钟怀琛就知道“不操心”于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澹台信的思绪早已顺着钟怀琛的话头蔓延,刹那间穿越了千山万水。等钟怀琛起身拿帕子的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语气里颇为遗憾:“要是范安载还在京中就好了。”
钟怀琛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没大没小地把帕子呼在了澹台信的头上,故意使坏一般给他擦头发:“我始终奇怪,你和他私交似乎不错?”
澹台信闭着眼睛任他胡乱揉着,对钟怀琛的问题避而不谈,似乎又陷入了沉思。钟怀琛已经学会了如何娴熟地给别人束发,拿了自己的簪子给澹台信插上,澹台信似乎又假寐了一会儿,睁眼的时候罕见地有些迷茫:“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钟怀琛知道自己的那点醋意很不应该,自己已然消化了。他直接将澹台信抱回了榻上,擦水穿衣都亲力亲为,半天时间他就从赌气跨越到了腻歪,这般变幻莫测,澹台信拿他也很无奈。钟怀琛低头替他系腰带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抬手落在了钟怀琛的脑袋上,钟怀琛停住没动,等了半晌澹台信什么也没说且将手收了回去,他又出离了愤怒,抬头瞪澹台信:“你个没良心的……”
澹台信知道不应该,可疲倦之后的放松,让他少了很多掩藏,看到钟怀琛发脾气撒娇,他没能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钟怀琛原本还有些埋怨的,可被他这么一笑又晃了神,他有点口干舌燥起来,见澹台信没有制止,他顺势趴在澹台信的膝上,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澹台信的手盖在了他的眉眼上。
澹台信哄人的手段实在有限,钟怀琛觉得自己已经递了九十九个台阶,澹台信才终于找对了方向,从上面迈了下来。他把钟怀琛抱进怀里,钟怀琛也顺势抱紧他的腰。
他这么大个人蜷着身子挤在自己怀里应该委屈得很,可澹台信看钟怀琛似乎乐在其中,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他也只好由着钟怀琛去,低头抵在钟怀琛的发顶,沉思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有时候我不是故意瞒你,是因为我也还没有周全的计划。比如今天的事,我也是临时起意。这次去兑阳我也不是刻意骗你,出去以后发了很多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知道你会我的气,但诸方情势复杂,我只能当机立断。”
钟怀琛闭着眼睛,在他怀里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澹台信又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了,放低了语气,试探性地叫他:“怀琛?”
赵氏孤儿
“你继续。”钟怀琛头也没抬,故意没说清是继续说还是继续哄,澹台信拥着他没动:“平真目前对我还算信任,大抵也猜不到你会用这种方式跟她抢人,我要维持着这种信任,才能知道她的动向。”
钟怀琛又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大部分重量都交到了澹台信身上。
“还有些事值得注意,到云泰以后,京城里的那股暗流在没了动静,以往他们都是通过我那个父亲传信,这近一年来,我一封家书也没有收到过。”
钟怀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是你家塾的先吗?”
“先应当也是我父亲授意的,托他之口,让我拦你们的马车。”澹台信想起钟怀琛说的“我第一次见到你”,心里也有些晃神,“现在想来,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和我那个父亲已经很多年不亲近了,正好那段时间,因为不让我科考的事,我和他翻了脸,被他施了家法……骤然又要用我,担心我会不肯听他命行事,所以借了我先之口。”
“他还打你?”钟怀琛坐了起来,似乎在为多年前的少年抱不平,澹台信早就不为这些事挂怀了,继续说道:“后来义父要带我来云泰,事情就算是成了。我离家从军之前,我那父亲叫我去了一趟,跟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那个故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复杂了,我被牵走了心神,已经没空去介意他曾经是怎么对我的,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做事,只要能够拿到……我应该有的一切。”
钟怀琛听到后面越发疑惑:“你应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