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就这几句?”小店里没什么东西,澹台信煮了碗素面就当是晚饭了,“这可不够留你的命。”

店小二们全都进屋跪下了,最早反水那个心一狠:“您是爱兵的人,我们下头的人都清楚,只要您留我一条性命,往后弟兄们都听您的。”

澹台信依旧没抬眼,不为所动:“求我没用,求求你的上官吧,他肯松口,就能救你们十几个的命。”

店主闻言,终于动了动眼珠,有了一丝活气,十几个下属都转向他开始给他磕头,他任由人把他扑倒在地上,就地坐着不动:“我全家二十几口人都在平康,我救了你们,我全家老小都得死。”

贺润听得直皱眉,座下跪着的汉子们已经激愤得想直接殴死这个宁死不屈的上官了,澹台信抬了抬手,令手下制止了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血溅三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不肯合作,我留下你们毫无意义。”

店主唇边添了血痕,他也并未抬手擦拭,他面如死灰:“大人若是当年的使君,我还敢赌一把。可您现在的境况,恐怕闯不进平康城,我又怎么敢拿全家老小的命去冒险。”

澹台信还未说话,店主抬起眼看向他,眼里唯一一点活气是哀求:“这些弟兄们都是上阵杀过敌的……”

“你又怎么敢赌我会心慈手软呢?”澹台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贺润直觉澹台信现在非常不悦,眼神比他之前提刀砍人的时候更冰冷,赶紧吸溜了一大口面,悄悄下桌遁了。

“大人,澹台使君…”这个称呼出口,澹台信就彻底失去了耐心,抽刀出鞘:“上过阵杀过敌又如何,你心知肚明自己在帮樊晃做的是什么事,你的兄弟们纵然不知情,可也是你带他们踏上的不归路。与我何干?凭什么来求我?”

店主惨然一笑:“使君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何苦来问我。”

“我要你继续维持着这个店,按时向樊晃报信,让他敢从这条路放心通过。”澹台信也觉得自己提着把刀半天挥不下去委实可笑,自收回了鞘,“樊晃要做什么我清楚,用不着你告诉我。敢不敢赌是你的事,我只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你不合作我也有别的法子,只是你的兄弟们都要给你陪葬便是。”

小店没有几间房,贺公公跟糙汉们待不惯,反正钟怀琛现在也不在,他直接黏着澹台信和他住一间屋。澹台信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阴沉得可怕,贺润斟酌几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你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留下那十几个好手,也是不错的。”

“那么轻易叛主的东西,我留着也是隐患。”澹台信隐隐觉得头疼,但不愿表露出端倪,只拿热帕子盖在脸上。他说完这话,自己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起来,语中不乏对自己的讥讽,“我最清楚叛主的东西会干些什么事情。”

他这个样子比年轻气盛的小钟使君吓人多了,贺润仿佛又看见了当时那个把他干爹和一众太监送走的澹台信,也不敢再惹他,只听着他继续道:“十几条人命罢了,我造的孽又不止这些,还信什么因果报应。”

“干爹临死前,”贺润突然轻轻开口,“你说过,你欠他的,到了阴曹地府自然会还的。你若不信因果报应,你说不出这话。那些人罪不至死,你要是怕他们走漏风声看押起来就好。”

“你干爹从前待我那么好,我不照样要他的命?更何况这些小卒子。”澹台信揭了脸上的帕子,“我为什么要耗费人手粮食养这些祸患?”

贺润总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自己也得成为浪费人手和粮食的祸患,识趣地闭了嘴。

调虎离山

澹台信也不再说话,慢慢消化了头疼和烦躁,只是在快入睡的时候想起了钟怀琛。

钟怀琛算不上完全了解他,但他们以那样亲密的距离相处久了以后,不该说的话,不想要钟怀琛知道的事,都无法完全隐藏起来。

大多数时候,钟怀琛的连蒙带猜并不能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闹一阵也能轻易地哄过去,但偶尔的时候,钟怀琛会凭着这些蛛丝马迹戳中他隐埋得很深的心事。

如果钟怀琛在,兴许能够懂得,令他恼怒的不是什么杀孽和报应,他恐惧的并不是那些身后或是来世要偿还的,令他无法释怀的是余总要被愧疚与拷问折磨。

贺润一早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以为又要被丢上马背没命地赶路了,没想到澹台信今天并不急着走,那个店主在马厩里冻了一夜,终于松了口,澹台信扶他起来的时候贺润也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暂时得了一个两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