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眼神复杂地放下了点心,没想到自己比想象得还没出息,二十几年过去了,还会记得一块糕的味道。
钟怀琛差人整理了云泰三镇府兵的名册,发现澹台信昨晚的话虽然说得诛心,但也算说了些实话,云泰军这几年没打过像样的仗,练兵也稀松。
钟怀琛有意想差人去各营各部把情况摸清楚,可是除了自己家那些亲兵家丁,真正可信可用的人几乎没有,而他那些亲兵早已在各个将领面前脸熟了,根本没有暗里探查的可能。
钟怀琛看着满桌的名册,心里将各路亲朋故旧都过了一遍,发现真正堪信堪用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的脑中闪过澹台信,那人对云泰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从前的想象,然而很快他的心就凉了下来,他想起澹台信说的,他的一厢情愿。
这算个什么事。钟怀琛短暂地走神,不自觉地用牙顶着自己腮帮,那儿有轻微的痛感,是昨晚澹台信留给他的。
澹台信无端出了骨气,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招揽,那么对于他的……求欢,这算是拒绝了吗?
钟怀琛发现自己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么别扭的人,他理解不了什么人会亲过之后紧跟着问一句“不恶心吗?”
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他少年时在大鸣府里胡作非为,澹台信自己都认了他是公主面首,就他俩的德行,在床上去滚一遭,哪需要那么多麻烦。
他们本不必想许多事情,风月事风月了,甚至他还可以继续假装仇恨澹台信,辩称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是对澹台信的变相羞辱……可现在自己竟做不出这种事了。
钟旭端了午饭进来,钟怀琛匆匆扒了两口饭,其间还一直指使着钟旭在书架上拿这拿那。
“你派人出去,把这几个人从各营里调过来。”钟怀琛搁筷子时就提笔写了几个名字,想了想又补充道,“想个由头调人,别让各营主将知道是我调的。”
伤痕
钟怀琛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根据前几年的作战记录册子,调当年参与作战但品级不高、没有世家背景的将领过来,谁知道里头有一个属鸭子的,一进帅帐就叭叭地侃了半个时辰澹台信是怎么欺压下属瞒报军功——以致于钟怀琛回府的时候心里带着一股邪火,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里温暖,还有一丝不寻常的湿润,钟怀琛顺着水响望了过去,目光却被屏风隔断。
澹台信在里间沐浴,听见他回来了,匆匆地起身,钟怀琛在屏风上瞧见了他的动作,脱口而出制止道:“别动!”
澹台信静了一下:“我好了,水也快冷了。”
“再叫人送些进来。”钟怀琛朝外头喊了一声,小厮很快就抬了热水进来,水里还添了草药,是钟怀琛吩咐的,氤氲的药香没过了小腹,升至胸口,温暖得要麻痹人心了一般,澹台信仰头靠在了浴桶边,很久没说话,而屏风外,钟怀琛绕着书架心不在焉地踱步。
“吴豫,你知道这个人吗?”钟怀琛转了几圈,突然开口问澹台信,澹台信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怎么不知道,以前是我先锋营的人。”
“你以前没少打压苛待他吧。”钟怀琛发现自己不夹枪带棒没法和澹台信说话,“他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恨我的人多了。”澹台信心里笑吴豫做戏太过,嘴上只道,“吴老九聒噪得很。”
这一点钟怀琛深以为然:“除了聒噪以外,这老小子倒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斩马刀使得尤其好……这样的人才你压得人家不见天日,澹台信,你不亏心吗?”
澹台信不屑于反驳,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谁料得到二十几的小子手还有那么欠,伸过屏风来撩了一把水泼向澹台信:“我打算重用吴豫,你怕不怕他得势之后找你算账。”
澹台信差点呛进自己的洗澡水,眉头皱得很紧:“怕又如何?侯爷难道会因为我怕就不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