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倌愈发不敢抬头,陈青丹跳下床来揪着他的肩膀拉他起来看,被樊晃挤眉弄眼地提醒,也瞧出来了,“哎呀”了一声,赶紧跟钟怀琛告罪:“是兄弟我眼拙了,怎么挑进来这么个晦气玩意儿——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碍了爷们儿的眼。”
“别啊。”钟怀琛看着小倌神似澹台信的脸上写满了惊惶,对陈青丹笑得意味深长,“留他玩玩儿。”
小倌被陈青丹不怀好意地推进了钟怀琛怀里,满脸都是慌乱,却又不敢躲闪,只能战战兢兢地捧着酒杯敬酒:“侯爷,您请。”
钟怀琛不接他的酒,挑着他的下巴欣赏他的慌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玉、玉奴。”那小戏子垂着眼睛躲闪不敢接钟怀琛的目光,“年底就十六了。”
“哟。”樊晃在一旁听得直乐,“玉奴这名字好,这副相貌,合该这么叫才顺口,青丹兄弟,你刚才说人在河州买的?这可真是巧了,澹台他娘就是河州的歌伎,你该不会把他兄弟买回来吧?”
钟怀琛顺手在玉奴脸上拧了一把,玉奴肤白,被捏的地方立时就浮上了红痕,钟怀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起哄声里他逐渐没了兴致,最终把玉奴推了去:“樊将军夸你呢,快去敬他一杯。”
玉奴怯怯地靠过去,被樊晃猛地一拉,直接惊呼出声,酒杯脱手,整个人都扑进了樊晃怀里。樊晃立刻将人圈在怀里抱紧了,让玉奴坐在他腿上,灌酒的时候手直往人家身上乱摸。
那边那几个老丘八一个比一个下流无赖,玉奴大概是头回出来陪客,没经过这样的阵仗,几下就被欺辱地泪水涟涟。钟怀琛觉得下流,挪开了眼,转头和陈青丹碰了碰杯。
“我听说太夫人在给你议亲了,好像中意的是何翰林家的姑娘,怎么样,定下来了没?”
他娘在信里给他提过一次,说他二十三了,不能再耽搁了,听他娘的口吻和何家已经快说定了,被钟怀琛以军务繁忙推了。
他娘相人的本事不太行,任由她在信里怎么夸,钟怀琛岿然不动。毕竟倒卖军粮的郑寺也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女婿。
陈青丹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何家还是不错的,清贵人家,何翰林就这么一个独女,听说模样一等一的好,从小倾心教养,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钟怀琛看上去可有可无,兴致不太高,只“嗯”了一声,话头一转,声音很低地问了另一桩事:“以前澹台信和樊晃的关系如何?”
陈青丹“啊?”一下,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拿戏子取乐的那头。他还喊钟怀琛大哥,澹台信进军营那会儿他和钟怀琛都还在撒尿和泥呢,澹台信和樊晃的过去,他还真说不上来。
钟怀琛也就随口一问,料想陈青丹也回答不上,他不意外,只暗暗记下了,准备回去问周席烨。
席拖到了入夜,钟怀琛觉得自己也是个陪酒卖笑的,私心里早想回去睡觉,可是偏又不能早走败了兴,和樊晃他们称兄道弟的又喝了几轮,想着明天还要早起,他就提前头疼了起来。
钟怀琛余光瞥见玉奴被樊晃圈禁着,眼尾嫣红,唇上水光潋滟,不知为什么,他一点解气的快感也没有。
欺负这样的小倌没意思,他还觉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像那人相似就更荒诞,这小倌可比不得一点,人家声泪俱下哀求的时候,心里不定在算着什么。
算计
宴散之后钟怀琛就自回了住处,果不其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痛,他脾气比以往大了几分,因而看到他案头上的信格外头疼,更让他恼火的是,信是昨晚就到了,结果在南荣楼蹉跎时间,回来他酒劲上来倒头就睡了,错过了第一时间拆开信。
“钟旭,”钟怀琛打发了伺候他漱口的小厮喊人,“调两匹快马,顺着官道去拦人,算日子差不多走到巢州了。”
“主子,拦什么人?”说话间周席烨也到了,坐在外面等他,钟怀琛显然有气,摔了帕子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