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适时放出顾恒宇接受授勋时的影像片段,军装笔挺,肩章熠熠,面容冷峻坚毅,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誉与民众的欢呼。
洛一棋安静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深处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复杂。
计划成功了,帝国安泰,叛军瓦解,他那位“好哥哥”抽风的反叛大业就此结束,而顾恒宇他亲手推上去的人,正站在荣耀的巅峰。
一切都按照他铺设的轨道运行,分毫不差。
可惜洛一棋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被怒气取代。
新闻里对顾恒宇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辞还在继续,仿佛要将所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在他一人身上。
他猛地一挥手,光屏“嗤”的一声熄灭,将那些喧嚣隔绝在外。
他起身,赤脚踏过柔软洁白的地毯,径直上了二楼。
这栋别墅内部空间极大,功能划分极尽奢靡与分明。
顶层是带可控穹顶的空中花园,次顶层是各类休闲厅与客卧,三楼整层是主人专属的套房领域。而二楼,则完全是一个集娱乐、享受、休闲于一体的巨大空间。
医疗养护室、模拟球厅、藏书浩如烟海的图书室、恒温恒湿的雪茄珍藏室、配备顶级基酒的调酒吧台、连接全星际网络的全息游戏舱甚至,在走廊最深处,还有一间门禁森严,与周遭格调格格不入的——审讯室。
洛一棋推开那扇厚重的、吸音材质包裹的门。
内部光线偏暗,墙壁是冰冷的深灰色金属,泛着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后的味道,试图掩盖某些更深层的气息。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结构精密的仪器安静地蛰伏在角落,而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台银白色的惩罚舱,与“暗狱”基地里那台如出一辙。
此刻,惩罚舱并未启动。在它冰冷的前端,一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正静静地跪在那里。
正是星际新闻里英姿勃发、被无数帝国人民敬仰崇拜的顾恒宇少将,哦不,现在已经是顾恒宇上将了。
他跪姿极其标准,脊背挺得如同松柏,双手紧贴裤缝。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有些发白,下颌线绷得极紧,显然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身体正在承受着不小的负荷。
听到开门声,顾恒宇猛地抬起眼,沉寂的黑眸在看到洛一棋的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
他嘴唇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气音,竟是暂时失声了。
洛一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旁边拖过一把金属椅,在他面前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顾恒宇的肩窝。
顾恒宇身体晃了晃,被他踹得向后跌坐在地。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用手撑地,立刻重新调整姿势,再度端端正正地跪好,仿佛那个位置是他唯一的归宿。
洛一棋这才冷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还想跪多久?”
顾恒宇抬起眼,努力吞咽了一下,试图润泽干涩灼痛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跪到您原谅我为止。”
“原谅?”洛一棋嗤笑一声,眸色沉了下去,“你既然都敢自作主张软禁我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顾恒宇长睫剧烈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分,只是低下头道:“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责罚。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让您离开这里。”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洛一棋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恼火。
一切都本该很顺利。顾恒宇立下不世之功,声望达到顶峰,手握帝国最强军团,未来元帅之位几乎唾手可得。
而他自己,也完成了七年前与女皇陛下约定的秘密协议,接下来便是回到帝国接受他应有的审判,然后拿取他应有的报酬。
他知道顾恒宇的心软,但算准了他在“冥河”系统的逼迫下,一定会做正确的事情。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恒宇的“正确”,并不包括将他这个“罪行累累”的星盗执行官交给帝国。
在这家伙眼里,自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家伙如今羽翼已丰,胆大包天,竟真的敢将他秘密软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庄园里!
所以,自那天被半强迫地带到这里“保护”起来后,洛一棋就没再给过顾恒宇一个好脸色,甚至一句话都不曾与他说过。
他能理解顾恒宇的选择,理解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再次失去他的恐惧。
但理解不代表他不生气——明明,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可以拨云见日,安安稳稳地站在阳光下了。
可现在,输掉与女皇赌约的人,是他。
他们,没能通过最终的这次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