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嗡嗡地运转着,这几天它可忙了,白色床单在滚筒里周而复始地翻滚。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他不是一个擅长用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那些碎片的细节,难免让他将最开始和小真的那段对话和对方之后的行为联系在一起,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男生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为了谁,你应该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沈屿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偏头看去:“你怎么和定点刷新似的。”
“忙完了,歇会儿。”方越靠在栏杆上,笑得像掌握了独家八卦的狗仔,“每年这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弛风和这些客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这种情况…很多吗?”
“你说呢,”方越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每年下半年的营收,能顶上半年两倍。”他伸出食指,先虚点了点楼下的小真,“想想也正常,这种,一看就没怎么谈过恋爱,旅行中心情好一点温暖就容易上头。”随即,指尖转向弛风,“至于他嘛…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资源”,男女通吃,他自己都习惯了。”
他手指一捏,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他给予总结,“所以你看,旅行的过程中因为受到一些照顾,接着幻想出一个靠谱成熟的完美恋人形象,不管对方本人是不是这样,幻想与现实最终分不开,当然这也不是错的,浪漫主义都这样。”
沈屿看着楼下,小真正凑近弛风看相机屏幕,两人肩膀几乎相抵。
“当然,干我们这行,最后真的在一起的也不少。”方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新鲜感呗,最容易让人冲动,等旅程结束,回到现实,还剩几分热度,就难说喽。”
所以,他们会在一起吗?
沈屿这样想着,思绪不由飘远了。先是俗称的暧昧期,坐上弛风的摩托车后座,感受风掠过耳畔,然后牵手,确认关系后开始甜蜜,会开始聊三观,底线这些深入话题;最后一起规划未来,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旅行…
那他呢?
会不会就是方越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个“缺乏感情经验”的客人,只是因为几次恰到好处的照顾,误把那人天性里的温柔,当成了独一份的厚待,自顾自地陷了进去?
楼下摩托车的轰鸣骤然响起。
沈屿抠着栏杆的指尖一顿,再望去时,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看吧,
他对自己说。
已经坐上摩托车了。
方越回头看到沈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是想点醒这个看着挺聪明,但在感情里好像有点傻乎乎的小义工,别被那些小伎俩影响了心态。谁知道自己这张破嘴,好像一下子把油门踩猛了,直接把人创飞了。
——这要是被弛风知道了,他非得脱层皮不可。
他赶紧找补般塞给对方一串钥匙,语气都放软了几分:“那什么…帮个忙,去杂物间拿些甲马出来,待会要挂院子里。”
沈屿也没多问,结果钥匙,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杂物间在小院最深处,平日少有人来。推开门,阳光所到之处,尘埃在空气里缓缓浮动。一扇占据整面墙的长条窗将洱海框成一幅静默的画,湖面平整,没有一丝浪痕。
看着这片宁静,沈屿莫名觉得心气顺了些。他弯腰开始找方越要的甲马。杂物间并不杂乱,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摆着一张木椅和小桌,看得出布置的人也贪恋这片窗景。
那捆甲马的线绳缠成了一团。沈屿索性在木椅上坐下,低头慢慢解着。手指耐心地分开纠缠的丝线,他心想,自己这算失恋吗?或许他该去问个明白。如果弛风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去找林雾买醉,为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好好地哭一场。
线绳解开,他将五颜六色的甲马仔细叠好。方越说这些要挂在院里,既为装饰,也为祈福。沈屿搬来折叠梯,小心地爬上去悬挂。
正当他伸手去够高处时,一张红色甲马从指间滑落。他扶着梯子准备下去捡,下梯子的视野总让人心生怯意。正当他犹豫时,一双手从下方稳稳扶住了梯身。
沈屿踩着最后一阶踏回地面,看见去而复返的弛风,有些意外:“你居然回来了。”
弛风将那张掉落的红色甲马递给他:“我不能回来吗?”
沈屿接过甲马,这几天因为小真的存在,他很难和弛风说上几句话,于是他听见自己状似随意地问:“你不是和小真一起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