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现在,他看着母亲,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同样的话:“去吧,没钱了和我说。”

说出来的感觉还挺奇妙,更多是一种时光流转的感觉,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向前奔跑的孩子,也成了可以让人回头依靠的岸。

陈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捏他的脸:“得了吧,看把你给能的。”她转身往外走,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

陈女士出门的第三天,也是沈屿连续上班的第十一天。王总又一次把他叫进办公室,巴掌重重落在他肩上:“沈屿啊,你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欣慰!”

沈屿:“……?”

“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你勤奋的背影,假期也不休,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王总满面红光,“公司就需要你这样有觉悟的同志!。”

沈屿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实话实说:“王总您误会了,我在攒假,九月份有重要安排。”

王总笑容一僵:“不行啊小沈,九月份你得牵头那个新项目,林雾走了,现在你是主力。”

“项目不是该暂停吗?”

“暂停什么?”王总摆手,“这是总公司的重点布局!做好了,组长就是你的。”

“我接不了。”沈屿语气坚决。

王总脸色沉下来,双手撑在桌上逼近:“怎么?这个位置还委屈你了?”

无法沟通。竹篮打水一场空,起码篮子还干净。但沈屿这十一天的班算是白加了,假也白攒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这次摔门的人换成了他。

他摔门回到工位,看着贴在屏幕上的倒计时心里窝火,扯下来一扔,周围同事投来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但几秒后,那些目光又都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只剩下键盘声和碎纸机的嗡鸣,仿佛刚才那声响从未发生。

下午,王总办公室门上多了张a4纸,打印着四个醒目大字:“禁止摔门!”

……

沈屿的手指悬在弛风的聊天框上,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他也想像林雾那样,对不合理的要求干脆利落地喊出“我不干”,然后潇洒转身。可他不能。他不是一个人了,他得对母亲、对这个家负责。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说走就走的自由。

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句苍白到连自己都嫌无力的话:【抱歉,工作实在走不开,浪山…我可能去不了了。】

信息发出去后,沈屿蹲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心跳在寂静中擂鼓。他不知道弛风会是什么反应。失望?还是生气?或许更糟,是那种彻底冷下去的沉默。

手机很快“滴滴”一声。 弛风的回复简短得让人心慌:【嗯,没事。】

没有情绪,没有追问。这个过于平静的回应,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一涩,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受。

他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划开机票app,想着哪怕只能去两天也好,至少……念头还没转完,手指鬼使神差地,像是寻求某种其他机会般点开“风行”小程序,飞快地滑过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页面一片空白。

没有新的团期,没有任何安排。弛风把整个九月都为他空了出来。 而他的一句“去不了”,就这么轻易地鸽掉了对方所有的准备。

一种滚烫的愧疚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原来被真心对待却无法回应,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沈屿慢慢地、慢慢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楼梯间的声控灯悄然熄灭,将他吞没在安静的黑暗里。

今夜雨大

沈屿觉得,这座城市的雨季真的来了。

窗外的天阴沉着,雨断断续续下了快一周,湿漉漉的雾气笼罩着高楼,玻璃窗上总是蒙着一层水汽,擦了还会冒出来。这种潮湿仿佛渗进骨头里,连带着心情也一起发了霉。

他和弛风的聊天,就停留在了那句“嗯,没事”之后,再没了新的消息。沈屿心里堵着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怯”。他几次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

他注意到弛风的朋友圈也变了,之前朋友圈里像是随手发的沙漠星空、路边野花、队员趣事没再更新,最后一条停留在八月冰冷的团期公告上。那种鲜活而自由的分享欲,好像突然就熄灭了。沈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