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到底是何许人也。”李去尘抬手掐诀感应片刻,方才继续望向阶上道士,“的确是噬魂毁脉、擢邪升魔二阵合一……道友可识,吴离与元初意?”
不料玄衣道人闻言仰天长笑一声,再垂首时,面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却陡然变得森然:“李道长,看来我们的确缘分不浅。”
她以刀挑落发间木簪,原本似墨的长发便应声如瀑而下:“我是何许人也。”
她紧接着以雪濯发,本是洁白的冰雪自上而下逐寸染上乌黑。
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她的发丝在漆黛之外,竟然呈现隐隐的枫红之色。
“李均垣,是我们的双亲给予我的名字。”她完全睁开深灰色的杏眸,略染枫红的长发随着朔风微微飘扬,“李道长,原本,你该唤我一声——”
“皇、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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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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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墙祸(八)
望着阶下人猛然睁大的浅灰杏眸, 李均垣不禁以刀刃描摹亲生妹妹的身影轮廓,仿佛要将这道与至亲极其相似的身影,从苍白的雪地中裁剪下来贴身收藏:“怎么这副模样, 姐姐还活着, 妹妹不应该开心吗?”
几乎已经忘记呼吸, 李去尘不由自主地上前数步,双眉蹙起紧盯着阶上人, 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面容的每一处。
她们的容貌其实称不上相似,身形与气质更不甚相同。
此时细看之下, 这名玄衣道人鼻梁高挺, 双唇略薄,大约是年少时并未吃饱穿暖, 以至于身形消瘦显得文弱无力, 面上不复温和甚至有些凶狠的笑容衬得整个人颓靡而阴郁, 如同大漠之中为了存活生啖血肉的鹰鹫。
而李去尘鼻尖小巧,嘴唇饱满, 身量纤纤却不单薄瘦弱, 即便此刻面露震惊却依然自有清丽秀雅之态,更像徘徊于山水之间怡然自得的灵鹿。
可是,在施下同生共炁阵法之前,她们的确共同拥有深灰的眼眸与淡绯的发丝。
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李去尘片刻未曾动作和言语, 把玩利刃之人不禁失去了耐心, 进而笑意愈发狞戾:“怎么, 不信姐姐?”
“也是, 毕竟你未曾见过我们的双亲。那姐姐便大发慈悲, 告知你一些我们的家务事。”
她将短刀收入鞘中, 摩挲着镶嵌于其上的碧蓝宝石, 诉说着双亲告知于她的趣闻:“你可知,你我的双亲,当年为了她们的婚事,在这座延和殿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她不以为然地哂笑了一声:“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们的结局就已初现端倪。”
李鼎王朝经历盛世尚余大国气度,面对友邦可汗送子入京研习的请求,自然当即应允以礼相待。
于是自草原而来的外族人,不出意外地成了当朝皇太子的伴读。
大漠规矩不比中原繁琐,赤发灰眸的伴读无意之中屡次触犯宫廷规制,却并未受到相应严惩。
并非她的身份替她免去了责罚,而是仁和友爱的皇太子怜她年少离家,默默为她收拾了所有残局。
偶然间知晓这一切,活泼开朗的草原雏鹰便对温柔含蓄的中原太子更为热情,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她的身边。
朝夕相处之下,正值青春年华的草原人与中原人自然而然地互予真心,内敛的皇太子首次外露情意,恳求自己的母亲与北狄可汗商讨婚事。
可她没有想到,中年丧妻为了自己并未再婚的母亲,这一次竟然冷面拒绝了她。
只因她身为皇太子,未来的妻子只能出于中原名门望族,诸如其她伴读之中的任意一个,绝非来自北方草原的可汗之子。
哪怕此时两族交好,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历史上亦曾有过两族挥兵相争之时,这让日渐年老的帝王不得不防。
然而她疼爱一生性情柔软的孩子,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倔强,硬是在她的寝宫门前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日,连带着那草原人也跟着绝食跪求一个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