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得意地扬了扬手里黄澄澄的符箓,如假包换的天师印鉴跃然其上。
“这三张符箓扣除一碗鲜笋炒腊肉和一碟鲜花饼的成本后,鄙人不才,还倒赚几两金子。”她笑意更盛,“所以我才说你初次下山,因为太过天真无邪。”
李去尘呆若木鸡。
原来师傅绘制的符箓在山下竟然这么值钱……
“买定离手,道士可不许食言。”那人心情极好地吩咐那垂头丧气的小二即刻上菜。
李去尘这下总算反应了过来,自己是中了话本里讲的美人计,被这披着如画面容的贪财掌柜着实坑了一把!
正欲跟上前与这黑心老板讨价还价,李去尘却忽然听闻一声惊恐尖叫划破繁华长街——
“诈尸了!!!”
只见官衙方向一名衣袍绯红的兵卒慌忙朝着南诏王府逃窜,她的左手死死捂住正在不断溢出鲜血的苍白脖颈,右手提着柄全刃惨红一路滴血的长刀。
“快回屋!!!”
这浑身浴血的兵卒一边奔逃,一边向街道两旁行人示警,声音嘶哑粗糙,显然今日已多次厉声疾呼。
然而她已脚步虚浮,踉跄几步后终于还是像强弩之末般跌倒在地,挣扎几番后再没了声息。
整条长街被这骇人变故惊得鸦雀无声。
李去尘更是被这仅仅几步之遥的一地鲜血惊得摇摇欲坠,头脑发昏的同时,却恍惚间听见了野兽般隐隐嘶吼声。
她下意识惶然抓住那贪心掌柜的衣袖,目光空洞地开口,自己都未发觉声线开始颤抖:
“你听见了么?”
那人眉宇间的缱绻温柔又被冷冽锋刃丝丝绞碎,她侧耳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周遭动静,目光自然地与惊慌的小道士对上。
“不是野兽。”
那人吐字仍伴着酒香。
“也不是人……”
李去尘余光睹见街角狂奔而来的三个血色怪物,攥着那人衣角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是尸傀!!!”
不知是谁先惨叫一声,喧闹长街瞬间乱成一团。
那三个怪物面如死灰,却口舌淌血,显然已不止在那断气兵卒身上开了荤。
现下它们置身于拓东城行人最密集的街道,犹如硕鼠进了米缸。
距离尸傀最近的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它们急速扑倒在地,最脆弱的脖颈被一口扯烂,尚有余热的鲜血喷了一尺高。
“小道士,这尸傀该如何对付?”那黑心老板急切向李去尘发问。
“已死之躯,复生非人,当以……镇压。”
那人听罢便毫不犹豫地要快步奔至倒地兵卒旁,李去尘依旧扯着她的袖口:“你去哪!”
“等王府的兵到了,这条街还能剩几个活人!”
话音刚落,她俯身捡起那把染血长刀,竟然转身逆着逃命的人群行进,径直朝着几只嗜血怪物杀去。
她脚步极快,眨眼间已绕过一只尸傀,动作干练地将刀尖刺入另一尸傀心口。
可那凶恶尸傀毫无一丝穿心之痛,只是略微停顿就马上张着血口朝她白皙的颈间咬去。
“头!砍头!”李去尘哪里还不知道那人要干什么。
那人侧身躲过尸傀的撕咬,顺势将长刀拔出,再凭着腰劲陡然转身,借力用刀刃势不可挡地劈向那尸傀的后脖!
随着狰狞尸傀的乌黑头颅骤然落地,李去尘亲眼看到在那泣血残阳之下,一道磅礴浩荡的紫微帝气自那人挥刀的利落身姿上喷薄而出。
这一路所有纷杂思绪骤然归拢,李去尘道心一瞬清明如镜。
她已然,遇见了她要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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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首句化用[明]杨慎《滇海曲其八》:“昆明池水三百里,汀花海藻十洲连。” 拓东城就是现今昆明城南啦,是南诏王麾下修建的军事重镇,拿来化用作为故事的开篇啦[狗头] 荧惑侵/守/司心:荧惑是火星的古称,在中国古代星学中是大凶星,肉眼观测到红色的火星靠近心宿第二颗星即荧惑侵心,意味会出现与皇帝性命攸关的大事。
南诏变(二)
然而李去尘还来不及咀嚼心底里生出的惊艳感情,就差点被那无阻喷涌的黑红尸血吓得一头歪倒在地。
她在山上哪里见过这种血雨,得亏背倚着客栈门框,这才没有当场栽倒。
而那人却仿佛看惯了喷洒的鲜血,此刻仍是脚步不停地朝着正准备扑向惊恐行人的第二只尸傀挥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