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傅家主惊呆了,动作一滞,连谢叙白也愣了一瞬。
谢叙白知道裴玉衡有多么害怕这丧心病狂的一大家子。被压着肩膀摁着背折磨压榨大半生,伴随着十年间数不清的毒打和禁锢。对方甚至不能看见鞭子形状的物品,只要一看,就会因为紧张恐惧引起生理性的肌肉痉挛。
但裴玉衡现在正挡在他的面前,和傅家主眼神对峙。另一只手轻颤着,搭在他的手背上拍一拍,传达安抚的信息:乖,不怕。
“材料损耗、供货链、资金链、实验技术流程规范、生物安全管理——这些联盟要查办的项目,傅氏实验室没有哪一项敢保证说达到了标准。”
裴玉衡冷眼凝视傅家主:“我来之前把所有的资料证据复印多份交给不同的人保管,如果我们没有平安回去,联盟一定会很高兴收到那些‘大礼’。”
“劝你在试图对我们动手之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和我们鱼死网破的能力。”
傅家主的表情有一瞬间差点崩裂了,两颗气到充血发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裴玉衡。
他一直把裴玉衡当成傅家驯化的狗,如今居然训狗不成反被狗咬了一口!
屈辱、愤恨、不敢置信和莫名的惶恐,诸多情绪在脑子里一连串爆发,刺激着这具腐尸的体态几经膨胀。
腐臭味更浓郁了!庞大的头颅几乎顶到天花板,大片的阴影如潮水般从头临下,空气变得浓稠黏腻起来,傅家人害怕得战战兢兢,两腿发软。
别人越是害怕自己不敢反抗,傅家主就越兴奋。
但他的眼睛扫向眼皮子底下的两名年轻人。
裴玉衡原本非常害怕,结果安抚谢叙白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儿找回了久违的勇气,不曾眨眼,不曾回避。
谢叙白就更不用说了,从始至终就没颤一下眼皮,眼神平静如常,看着几欲狂暴的他,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出无聊滑稽的闹剧,径直刺痛傅家主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啊啊啊啊——
傅家主将要扑过去,却被金光狠狠地拽住手脚,骨头因惯性冲劲儿发出咔嚓一声震响,他忍不住痛到干嚎,又被金光狠狠丢在墙上!
“老公!”“大哥!”“老爷!”……
其余傅家人手忙脚乱地冲过去。
与此同时,谢叙白听到一道提示声。
【人物“裴玉衡”对“傅家”的畏惧程度降低50,获得额外设定:勇敢,心理素质与自信心得到极大提高!恭喜!】
精神力大幅度提高之后,谢叙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道系统音不同以往的微妙差别。
平和轻缓的机械声,不像人说话那样饱含情绪,却也不像威胁玩家完善角色设定时那么阴暗诡谲,宛如一个系统分裂出两个不同的统格。
谢叙白暗自记下这一疑点,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往前推过去,波澜不惊地对上在众人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身的傅家主:“傅家都快完蛋了,还能看见家主这么有活力,真是叫人倍感欣慰。”
傅家主没站稳就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讥讽,直接气得前仰后合。
裴玉衡也从“那么大一坨被抛飞出去”的震惊中回神,见状神色一动。
【人物“裴玉衡”忽对“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有所感悟,“毒舌”技能学习中。】
谢叙白:“……”他猛然想起裴玉衡刚见面就似笑非笑连珠炮似的一个劲儿怼他的场景。
默默咽下更多的嘲讽,谢叙白淡声说道:“签下这份文件,把裴家夫妇的遗物交出来,我酌情考虑给你们傅家留出一点给自己收尸的时间。”
傅家主奈何不了这两人,只能含恨低头,跌跌撞撞地来到桌子前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地产转让文件,要转让的地产就是城南那处已经荒废的卫生所。
在联盟政方将要大刀阔斧对付傅氏集团的现在,这处卫生所没有明里暗里的资金进账,没有利益纠纷,属于绝对的安全。
在金光的虎视眈眈下,傅家主阴郁地扫了两人一眼,不甘不愿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的体态过于庞大,签字必须弯腰135°,就差脑袋磕地上。仿佛低人一等的屈辱感鞭笞着他的内心,恨得傅家主磨牙凿齿,双眼滴血。
至于裴家夫妇的遗物,傅家主咬死了说没有。
那两人有心防着傅氏,遗物早在被抓住前损毁,又在难得清醒的时候,趁看守人员不备,一人扎向床角,一人抢到针筒,用极其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听着傅家主的叙述,裴玉衡一瞬间情绪不稳,五指攥紧几乎将皮肤掐出血痕,恨声道:“是你们把他们逼成——”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头上泼,是他们本来就有疯病!”傅夫人忍无可忍,尖声叫嚷起来,“那两个疯子一直精神不稳疯疯癫癫的,说自己有什么会引起世界轰动的重大发现,上一个老东家就是被他们的秘密研究搞垮的!从那之后没人敢要他们,要不是我们傅氏给了他们一席之地,他们早就被催债人给逼死了!”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裴玉衡瞳孔骤张。
“傅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就该为傅氏肝脑涂地!结果都是一群白眼狼!连带着你这个贱种——”
啪!
忽然,傅家主毫无征兆地给了傅夫人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
傅夫人惨叫一声,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傅家主,却被人可怖森郁的眼神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
傅家主回头,缓上一口气,面目不善地和谢叙白解释:“那两人确实有不明原因的周期性癔症,有病例可查。甘愿加入傅氏集团,也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支持他们研发治疗自己的药物,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你们以为的单方面压榨胁迫。”
“我本来以为他们能带来更多的科研成果,也不算白花了那些经费,谁知道他们会在中途彻底疯掉。他们倒是死得干脆利落,维护了自己的尊严,结果给我们丢下一堆烂摊子。”
“……说句不好听的。”傅家主径直看向裴玉衡,“你就是你父母抵押给我们的奴隶。”
裴玉衡当然不愿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疯子,过往种种温馨的相处回忆,母亲的温柔,父亲的呵护,总不可能是假的。
但他永远无法解释裴家夫妇为什么会将傅氏奉为天听。
他是割舍不下父母的遗物才一忍再忍,那么他的父母,又是因为什么才甘愿受傅氏的桎梏?他们真的有疯病吗?为什么傅氏能轻松拿到他的抚养权?不,一定是他们在倒打一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