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倧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忍了又忍才咬住后槽牙没吭声,将手臂快速缩回去。
半晌,质问的话从齿缝里挤出:“你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吗?看到什么都要手欠捏一把?”
谢叙白本来还在斟酌言辞。
但看见傅倧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嘴里自然而然地吐出一句回应的话:“三岁小孩都诚实,确实做不到像您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向来只有傅倧呛别人的份,他万万没想到谢叙白居然还会还嘴,眼睛溜圆瞪着他。
谢叙白淡然视之。
同时不留痕迹地摩挲了几下手指上的血液,温热粘稠,触感鲜明。
原本他想,不管傅倧和吕向财达成什么协议,又是什么关系,既然好处被自己拿到手,那么他就会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会坐稳这个位置,同样也会拿回吕向财的心脏,为此不吝向任何人展现自己的锋芒。
既然傅倧没有在谈判桌上留下他的位置,那么他就自己在桌子上劈出一个位置,还要紧挨在傅倧的身边,时刻盯准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
直至傅倧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甚至比其他几位主任更快赶到事故现场。
那不是幕后主使会用的语气,除非对方在撒谎和伪装,试图撇清关系。
可又没法解释傅倧今天遇到的变故,和突然增加的伤势。
诸多怪异之处交织在一起,让谢叙白直觉事情不简单。
不过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傅倧暂时没有害他的心思。毕竟今天早上,也是对方提醒他,带教老师在给他上眼药。
谢叙白继续道:“不提手肘上的伤,您的脚踝肯定不能长时间站立。您一言不发,难道打算和我一路走回家?”
傅倧知道谢叙白在用激将法,关键是这话茬还没法接。
谢叙白猜得没错,他的腿受了伤,不止是跟腱脚筋,还有小腿腿骨。
但他同样看出谢叙白也是强弩之末,毕竟没有哪名医生能在治疗一天病人之后还能精神抖擞,皮笑肉不笑地道:“要不我先带你去商场,一起买根拐棍拄着走?”
“多谢好意,应该不用。”谢叙白忽然往后招了招手。
身后传来“嘀嘀——”喇叭声,傅倧霎时回头。
白色车灯炫目刺眼,一辆高档小轿车正停在路口。
后座的狗子平安迫不及待地探出脑袋,冲着青年兴奋地吼:“汪呜!”
这么晚都没等到谢叙白回家,江凯乐也跟了过来,见状陡然松口气,喊道:“老师,您吃过晚饭没有?我给您打包带了点吃的!”
被吕向财叫来接人的司机老张为他不忿:“谢先生今天怎么样?您这进的什么医院啊,加班到这么晚才放人。”
毫无征兆的,傅倧变成了孤家寡人的那一方:“……”
谢叙白挨个应了他们的话,微笑发出邀请:“院长要是不介意,不如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
谢:他果然是眼镜控……
有那么一瞬间,傅倧淹没在阴影下的神情显出几分晦暗森冷,让人心里发毛。
谢叙白收敛笑容,以为傅倧在气他的“不敬”或老张的抱怨。
可那双暗沉的眸子略过他和老张,直勾勾地定格在后座的一人一狗身上。
尽管只是刹那间,还是被谢叙白捕捉到了那双瞳孔的不稳晃动。
“你……养了狗,还收养了那个小孩……他们叫什么名字?”
“……”谢叙白身体紧绷,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可能的猜测,状似平常地笑问,“院长怎么知道我收养了乐乐?”
异化后的世界,普通人会遵循着记忆里的规则日复一日地奔忙。
但因为不存在法律,也没有执法单位维持秩序,社会运转逻辑缺少至关重要的一环,导致实际情况经常会和现实有出入。
比如各方面收养条件放宽很多,但三十天的审查时间却没变。
而今只过去十几天,江凯乐的收养手续还没办下来,也没有上户口登记在册。
查都查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傅倧的语气如此肯定?
听到他的疑问,傅倧脸上古怪诡谲的神色随之一散,快得像是谢叙白的错觉。
只见人扯唇淡淡道:“那孩子至少十五六岁,你生得出来吗?”
谢叙白:“既然他叫我老师,或许是留宿在我家的学生?”
“你还在当老师?”傅倧的目光陡然严肃起来,不认同地打量他,“入职前吕向财可没告诉我你身兼数职。”
“不才以前做过家教。”谢叙白不受他的质问影响,心平气和地笑了笑,顺势拉回原话题,“说来有趣,以前也听别人说我和乐乐很有父子相,我还当他们开玩笑。”
傅倧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受不得激:“你俩年龄最多差十来岁,父子相?跟我意有所指什么呢。”
他嗤笑:“放心,我和吕向财做交易都不关心你是谁,更没那个闲心在背后调查你。”
谢叙白:“怎么会,您言重了。”
傅倧没有忽略他语气措辞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