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好难受,他求助地叫了一声。
妈妈没有回应他,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妈妈的腿。妈妈的腿一动不动,好像没有想要过来扶他。
没有人救他。
“哎对,叫妈妈。”父亲把他的头扯起来,让他看着他对面的母亲,“你快点说,妈妈你不要闹了!说啊!”
他终于看到了妈妈的眼睛,那是最后一瞬,他希望在那里看到光亮。可是皱纹攀上她的双眼,那是她婚姻苦痛的形状,他记得妈妈曾经有一双明眸,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漂亮。
他闭上眼,在心中说,生日之神,你好,请你给我勇气。
他没有看到什么生日之神,却看到那个总是穿得圆滚滚的小同桌,他对他说,dear aaron, be brave! 你要勇敢一点啊!
父亲扯着他的头发,好痛好痛,为什么可以那么用力地扯呢?他小时候,明明他擦破了一点点皮,父亲都会好心疼地抱抱他。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离婚呢?”他睁开眼,终于抖着声音说,“妈妈,你跟他离婚吧。”
于是,在他十岁生日这天,他的父母决定离婚,他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从那以后,温慕林便对生日没有期待。
除了生日之神这个东西,温慕林觉得好像还比较灵。从此往后,他会经常和生日之神许愿,如果生日之神没有实现他的愿望,他就会默念那句咒语“be brave!”,以示虔诚。
一个微信电话打进来,是ancy的人,温慕林回过神来,专心工作。
挂了电话,本想放下手机开始工作,却还是忍不住点击那只戴墨镜的梨的头像。
没有新消息,他没有祝他生日快乐。
没有也是应该的,小lili还在生气,楼梯间那巴掌打在他脸上,如今还火辣辣地疼。曾经他说过10月28日就是一个月的期限,还要补上爬山之旅——这些都没有了,也是应该的。
温慕林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工作,回邮件、开会、下命令,一件接一件。
不知道是不是助理散播他今日生日的消息,他陆陆续续收到一些来自同事的生日祝福。
他一一回复,礼貌和体面这两个字他已经穿在身上很久,久到他差点以为虚伪就是自己的本色,直至厉梨将他的长衫脱下。
穿得太久,虚伪已经黏连他的皮肉,他痛,于是回避、欺瞒,虚伪的事他信手拈来,真诚的事他笨拙得像个菜鸟。
不多时,很久不联系的母亲也突然发来好多信息,略显反常。
【kate的宝宝好可爱,你看,脸圆圆的,一生出来皮肤就很白。感恩节快到了,kate给他买了可以扮成火鸡的小衣服,太可爱了。】
【[图片][图片][图片]】
【你小时候上幼儿园也穿过衣服扮小鸡,我突然翻到照片。】
【[图片]】
【今天是不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啊。不说了,我要去带外甥女了,她一刻看不见我都不行。】
温慕林轻轻叹一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又跳出来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生日快乐,你生日爸一直记得呢,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像老爸一样,病成这样了也没人照顾,没人管,没钱吃药。】
温慕林蹙着眉,把不知道这人的第几个号码拉黑。
午饭时,gillian也给他打了电话,祝福完,最后问:“所以,上次说的事情你推进没有?”
他一愣,问什么事。
gillian笑,“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身吧?”
挂电话后,温慕林起身站在窗边。他只身站在高楼大厦间太久,攀上高峰的喜悦总是会让人忘记,来时路有多么孤独。
厉梨还是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没关系。没有,是应该的。
可是,他还是想要偷偷向很久没有问候的生日之神许愿,希望今天可以见到厉梨,希望今天可以听到他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
“aaron,出事了!”
忽然,ken急急忙忙推门进来,“南京西路那个门店出事了!市场监管局的人忽然来查,说有人举报说我们广告违规宣传,搞不好要延迟开业!”
温慕林立刻起身,边走边冷静地问:“具体是哪个广告?怎么违规?”
“店长在电话里跟我表达不清楚,好像很着急,然后要我过去,那边好像想要见负责人,所以我才来找你。”
温慕林语速和他的步伐一样,又稳又快:“你告诉店长我们四十分钟后到。在这之前,除了配合检查,不要回答任何关于开业活动、宣传力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