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怀风顺着后仰的姿势彻底靠在了靠背上,姿势有些随意,又说:“怎么了?你没有养过小情人?”
他还真猜对了,赵虔没养过人,他只约床伴,睡完就一拍两散。
但赵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手机揣回自己口袋里,撇嘴:“不要脸,亏大家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外人眼中,靳怀风风光霁月,坦荡光明,但靳怀风不是。
他就想要毁一毁自己在赵虔眼里那副正儿八经的做派,所以什么也没有多讲,喊服务生来上菜。
赵虔生气归生气,饭是一点没少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虔从看见靳怀风开始就有点宕机的脑袋才终于慢慢运转起来,意识到自己提的条件存在巨大漏洞。
“对了。”他反应过来,就立即开始耍赖,“刚刚我只说了一半条件,被你打断了。”
靳怀风吃得不多,正在慢条斯理剥一只虾,闻言停了动作,抽了张纸巾擦手:“你说。”
“和他断了,也不许再找别人。”赵虔立即说,语气有点凶巴巴,语速没有控制很好,有点急,“没得好谈,不然就不赌了。”
附加条件听起来很严苛似的,其实对靳怀风而言没什么约束作用,靳怀风又拿起筷子,将料碟里面的芥末和海鲜酱油搅了搅,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似的,才说:“也行吧。”
赵虔这才有点满意的样子,拿过桌子对面的一份烤鳗鱼,继续吃饭。
靳怀风手边剥了一半的甜虾没再动,他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赵虔吃东西,有点想拿手机拍下来。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赵虔大概是对这家餐厅的味道非常满意,吃了不少,放下筷子时显得有点意犹未尽,招呼靳怀风:“走吧,你要去哪个俱乐部?”
靳怀风常去的不是什么俱乐部,就是个汽修厂,因为老板技术过硬,才会有很多车手过来找他改装。
汽修厂的位置建得很偏,环境也很破旧,显得停靠在厂房里面的几辆豪华改装版跑车格格不入。
靳怀风把自己的车停好,绕到副驾驶帮赵虔打开车门:“下车吧。”
汽修厂里面味道很难闻,赵虔皱起眉头:“就这里?”
就这里,靳怀风四下张望了一圈,旁边一个新招的小年轻在洗车,没看见老板的踪影,于是就收回目光,冲赵虔示意了一下那几辆车:“就这里,你挑一辆车?”
赵虔皱起了眉头,有点嫌弃地走入机油味道很明显的汽修厂房,绕着那几辆车看了一圈,发问:“这都是你的?”
车当然不是靳怀风的,是他托老板刷脸去帮他借的。
以前老板还年轻一些的时候是个很混不吝的人,玩车也赌车,靳怀风的技术就是跟着他做赌注车手的时候练出来的,这些年来已经生疏了。
不过他也知道赵虔的技术属于菜鸡,上回他误以为赵虔是跟踪他的人,开着车在市区把赵虔溜了一圈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赵虔以前说是混迹赛车俱乐部,其实也就是小打小闹。
赵虔赢不了的。
靳怀风替他挑了一辆安全性能更好的车,没回答赵虔的问题,只是说:“你用这辆?跑一跑,看顺不顺手。”
赵虔也的确是真的不懂,几乎都没去检查一下车子,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厂区后方的盘山道现在仍旧是各位车手热衷的赛道,荒凉险峻,少有人烟,不过因为之前出过几次事故,如今已经在山道两侧加装了安全护栏。
赵虔去熟悉路线了,靳怀风没跟着,拽了个小马扎点了根烟。
汽修厂老板终于睡醒了,裹着件厚重的军大衣,趿拉着双拖鞋,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溜达出来,瞧见靳怀风,就拽了另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冲靳怀风抬抬下巴:“你说的那小孩儿,人呢?”
“认路去了。”靳怀风将烟递给老板一根,“不是一会儿你跟他车做保护么?赶紧换衣服去吧。”
老板“啪”一声点着烟,吞云吐雾地吸了一口,站起身来:“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喜欢人家吧,还不在一块。”
没法在一块,靳怀风想,冲老板摆了摆手:“你赶紧的吧。”
老板把打火机丢回靳怀风怀里,趿拉着他的大拖鞋换衣服去,靳怀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汽修厂外面去。
他和赵虔定了只跑小半程路,不过赵虔认路也需要点时间。
寒冬腊月,汽修厂地处又偏僻没遮拦,冬风吹得呼呼作响,靳怀风站着没动,脸很快就被吹得有些麻木。
赵虔是计划外的意外,几个月之前,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宁可没借赵竟成的助力。
老板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靳怀风身后拍了他一下:“你站着干什么,生怕不感冒啊?”
靳怀风回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又问他:“诶?这是认路回来了?还挺会选车的吗,这辆车好跑,安全。”
靳怀风又转回身去,赵虔那辆车远远跑回来,像个小黑点似的,跑进他的视野里。
“嗯,准备准备去吧。”靳怀风转身往汽修厂里头走,顺手将拿包烟都丢给了旁边干活的小工,替老板招呼道,“一会儿好好看店哈,你老板出去一趟。”
天色有点沉,盘山公路显得更加萧瑟。
赵虔的银色跑车和靳怀风的黑色跑车并驾齐驱地冲出汽修厂,朝着盘山公路一路咆哮而上。
起初是直道,赵虔与靳怀风跑得不分伯仲,靳怀风余光瞄一眼赵虔的车,又看了一眼远远坠在后面的保护车,等待第一个急弯。
对成熟车手来说,这个急转没太多技术难度,但足够靳怀风把赵虔甩下去,也足够让他对着赵虔撕开平和的假象。
靳怀风脸色很平静,操作很激进,没有丝毫减速,方向盘猛打,手刹轻拉,黑色跑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横向滑入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几乎是擦着悬崖的边缘掠过,把赵虔稳稳地甩在了后面。
肾上腺素飙升,沉寂的本能开始苏醒,入弯,漂移,靳怀风不是炫技,纯粹是野蛮地追求极限,近乎暴力地驾驶着黑色跑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疯狂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