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姜沼不知道他刚刚想到了什么离谱的人,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摆出正经的姿态:“大白天的……”
话还没说完,他们走出会所的大堂,赵虔一出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保时捷,以及保时捷旁边站着的靳怀风。
赵虔:……?!
赵虔一句话没说完,尾音一下子变了调。
这回不是他幻视,靳怀风是过来接他的,正一手抄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寒冬的冷风把靳怀风的头发吹得有点乱,耳朵冻得有点微微的发红,握着手机的大手骨节分明,点了屏幕几下之后,拿着手机放在了自己耳边。
与此同时,赵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虔没反应过来,铃声又戛然而止,靳怀风显然是发现了他们,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自己口袋里,长腿一迈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没来由的,赵虔心口突地一跳,心里莫名有些慌。
他尴尬得不知道怎么面对靳怀风,最后还是左明喻替他解围,伸出手和走过来的靳怀风虚握一下,点头示意道:“靳总。”
靳怀风又成了那个周到、得体的精英派,同左明喻和姜沼打过招呼,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顺路带他们回酒店。
赵虔到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开口阻拦:“我们不是直接去工地吗?不顺路,不顺路。”
他说着,先一步迈开腿,朝着停在路边的保时捷走过去,脸上装作无事发生,实际上刚开始的几步走得顺拐,到了车边,手摸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一秒钟,又很快放开,平移了两步挪到车后座的门边,拽开车门坐了进去。
靳怀风可能是刚到没多久,车里空调没关,车里很暖和,熏着空气里和靳怀风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留香。
赵虔感觉自己好像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在车里别扭地调整了两下姿势,才摇下车窗,喊靳怀风:“姓靳的,你快点!”
小少爷一屁股坐进后驾驶座,把他完全当司机,靳怀风倒是也可以理解。
前一天晚上他威胁、恐吓,小少爷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回过味来,正在生闷气。
对这种情况靳怀风早有预料,也坦然面对,抬手从置物架上把装早饭的纸袋递到后座,招呼赵虔:“从酒店随便带的早饭,吃点。”
赵虔通过后视镜和靳怀风的目光对上,又飞快移开,拿过纸袋就开始掏自己的早饭。
纸袋里头是保鲜袋,装着包子、烧麦和茶叶蛋,还有一盒豆浆,是那种很不精致的中式早餐,而且因为在袋子里放久了,变得卖相更加难看。
但味道还是很香的。
保鲜袋里飘出来饭香,遮盖了车里原来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道,赵虔连卖相都没顾上嫌弃,先拿了一个烧麦,一口咬下去。
是松子咸肉的,松子品质不错,有一种坚果自有的香味,混着咸肉和糯米的味道,刺激着赵虔早上起来没多少的胃口,让他变得有了点食欲。
赵虔吃了两口,又姿势有点僵硬地一手扶着纸袋一手拿着吸管,将豆浆打开喝了两口。
他埋头吃饭,没看见靳怀风从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
赵虔自己不知道,他吃饭的样子是很香甜的,与靳怀风对他的预设的那种“非高端食材不肯入口”的难伺候的娇气富二代形象十分不相符。之前在靳怀风家里,靳怀风当他是为了赖在自己家里不得已的装模作样,但现在他越来越发现,赵虔是真的不挑食。
靳怀风的眼神落在赵虔脸上,赵虔一嘬一嘬地喝豆浆,脸颊也跟着他吞咽的动作一动一动。
靳怀风不出声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将车子发动起来。
这些年,靳怀风少有放松的时刻,开车时没有放音乐或者广播的习惯,车载导航都没有开声音,赵虔坐在后座吃了一会儿早饭,后知后觉意识到车里太安静了。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鬼鬼祟祟地撩起一点眼皮,脑袋努力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拿余光去看驾驶座上的靳怀风。
靳怀风的肩很宽,从他坐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靳怀风握着方向盘的一边手臂。
车里开着暖风,靳怀风已经将刚刚那件大衣脱在副驾驶上了,今天他没再穿前两天的羊绒衫,而是换了件衬衣,洗得非常干净,不知道是哪家品牌的,料子品质看着非常不错,穿在靳怀风身上笔直挺括。
赵虔看了一会儿,因为姿势的问题,眼睛很快就发酸,他就立即收回目光,看后车座上的皮面,在心里暗暗琢磨,为什么靳怀风要自己开车来接他,不是带了司机吗?或者带上助理也好啊!
但没有司机,也没有助理,车里只有他们俩。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赵虔在手机上看地图,脑子里有的没的跑过800个念头,最后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那个……”
前面要转弯,靳怀风打了转向灯,顺便“嗯?”了一声:“什么?”
他回应还好,靳怀风一吱声,赵虔就慌了,明明有无数话题可以说,偏偏挑了个最尴尬的脱口而出:“昨天晚上的事情,解决了吗?”
话音一落,赵虔就想拿手里没吃完的包子砸死自己了。
他都不敢去看靳怀风的表情,缩在后车座当鸵鸟,听见靳怀风轻描淡写地说:“解决了,对了,你那个相机我帮你拿回去了,晚上到了酒店再还你。”
赵虔的脸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起来,他压根没想起来相机的事情,磕磕巴巴地前言不搭后语:“哦,好,相机,对,相机。”
靳怀风拐过弯去,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赵虔。
赵虔的反应又一次与他的设想发生了出入,小少爷现在看起来不是如他猜测的那样在生闷气,早餐他是拿来哄人的,现在看来,哄的作用没发挥多少,倒是真让小少爷吃得很饱,目前这个状态看上去像是有点晕碳。
他问赵虔:“昨天没睡好?”
赵虔确实没睡好,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勉强睡着了,一向好眠的他竟然稀里糊涂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踹了被子,没睡一会儿就被冻醒了。
但……赵虔又撩起眼皮,还用刚刚那个偷窥的姿势飞快看了靳怀风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靳怀风心说,你说话都迷糊了,但他没告诉赵虔,只是告诉他今天的安排:“困的话,中午吃过午饭就回酒店睡一会儿。上午实地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其他人下午返程,不过我们先不走,晚上有个饭局,你补完觉和我一起去。”
赵虔对公司的事情是真的一窍不通,很迷惑:“什么饭局?大家不是都走了吗?”
靳怀风一早上都云淡风轻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沉默了几秒钟,才给赵虔解释:“不是和公司的人,带你认识一下这个项目上以后要打交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