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挤过舞池里扭动着的人群,往靳怀风身边一站:“哥!”
靳怀风是看着赵虔上去二楼的,这会儿听见赵虔的动静,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赵虔身上,心里想着赵虔八成是已经回过味来,下来找他算账的。
他先看了下跟他搭讪的男人,歪头挑眉示意对方:“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了。”
这一位要比之前那个体面些,了然地看了看赵虔,笑着拿起自己的酒杯,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但他不说,赵虔可就有很多话要说,他撇着嘴看靳怀风,阴阳怪气地挤兑人:“真受欢迎,我是不是打搅你好事了?”
靳怀风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问赵虔:“怎么,不和你朋友玩了?那走吧,跟我车一块回去。”
赵虔动了下肩膀,躲过靳怀风拍他的手,顺便将房卡递给靳怀风:“回什么回,我准备在这休息了,你也别走了吧,喝那么多酒,我帮你把房间开好了。”
靳怀风把玩那张房卡,将一张薄薄的卡片在手指间转过一圈,才问赵虔:“这么贴心啊?”
“啊,不行吗?”赵虔心里发虚,怕忽悠不了靳怀风,硬着头皮胡编乱造,“我本来也很贴心,之前都是你非要跟我对着干,现在……现在你都有把柄在我手里了,只要你不要跟我作对,那我们就和睦相处。”
靳怀风还在转那张房卡,抬了下下巴:“房间在三楼?”
“昂,对,三楼。”赵虔立即说,“那没什么事,我去找姜沼了,你明天早上记得喊我一起走。”
小少爷才不会这么好心,靳怀风心里清清楚楚,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拒绝小少爷,再把他捞回酒店,平平稳稳地完成这次出差。
但他今天第一次单独、正面接触了张重胜,心情实在欠佳,常去发泄情绪的拳馆这会儿也去不成,否则也不会坐在酒吧,和一个明显带着暗示的搭讪对象喝酒聊天。
现在赵虔撞上来了,他起伏不定的心绪中突兀的钻出一直猫,抓挠着他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他好奇赵虔想做什么,明知道会有个坑,他还是打算跳进去看看。
靳怀风把赵虔送来的房卡放在吧台上,将自己面前那多半杯的酒慢慢喝完了,结过账,才又捏起房卡,转身上楼去了。
房卡精致,上面用繁复的花式字体写着房间号,还是间套房。
这家会所消费档次不低,靳怀风一边找寻房卡上那间房间,一边扫过走廊精致的装潢,心想小少爷为了跟他对抗,还真是下血本。
那他得配合一点,不能让小少爷血本无归,不然回程的路上又要给他看好几个小时的脸色。
靳怀风想着赵虔成天被他气得炸毛的模样,笑了一下,站定在房卡对应的房间门口,“滴”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来的路上,靳怀风其实设想过小少爷要干什么,可能搞一间恐怖房吓唬他,或者弄一间色情房陷害他,左不过这些小儿科的招呼,但他手扶在雕花复古的木质门把手上,往内将门一推——
他设想的东西一样没有,只有刚刚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的小少爷不着寸缕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间停滞三秒,而后赵虔发出一声震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这会儿套房里面就他自己,赵虔洗澡洗得渴了,浴袍都没去拿,光着身子就到客厅拿水喝,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去没几步,水没拿到,房门“滴”的一声响,被从外头打开了,露出来靳怀风那张脸。
赵虔整个人都宕机了,脑子里做不出来正常反应,尖叫之后还傻愣愣杵在那。
相比之下,靳怀风就要显得淡定得多。
他把房间门关起来,四下看了看,找到浴室的方向,去拿了条浴袍出来,自然而然地裹在赵虔身上,还贴心地帮他系好了腰带,把不该看的地方都遮挡得严实,然后在赵虔腰的位置拍了拍,贴心地说:“不穿衣服乱跑,小心感冒。”
靳怀风的手一碰他,赵虔就应激地往旁边一躲,神色仍旧显得惊魂未定,很茫然地问:“你为什么在这?”
靳怀风的表情比他还诧异,把手里的房卡给赵虔:“不是你给我的房卡吗?”
赵虔混乱的脑子里这才恍惚地明白过来一些,他看了看靳怀风手里的房卡,又看了一眼他进来之后丢在茶几上的房卡,很明显,他刚刚把房卡给错了。
姜沼办的那个进二楼宴会厅的卡片和三楼的房间是互通的,他刷的那张卡进门,压根没发现房卡不对。
人,怎么能搞这么大的乌龙。
搞乌龙就算了,怎么还能把自己也给赔进去。
赵虔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我……”
“该不会是给错房卡了吧?”靳怀风比赵虔先开口,打断他的话,从他身边走开一些,到沙发上坐下来,才又问赵虔,“怎么,给我定的房间没有你自己的高级?还是说……原本我的房间里,应该有别的人在等我?”
赵虔头皮顿时一炸。
这个姓靳的老狐狸怎么什么都猜到了,赵虔心里骂人,嘴上却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给错房卡了,尬笑了一下,才说:“没有啊……”
然而靳怀风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他:“没有么?赵虔,原本等我的,应该是谁?我想想啊……”
“没谁!”赵虔赶紧打断靳怀风的想象,当机立断地一口承认,“就,就是我呗,我是以为你还要喝一会儿酒,怎么,怎么这早就上来。”
他实在是不怎么会说谎,大概是家里人太宠他,而外面的人巴结他,小少爷根本都没什么需要说谎的场合,于是这会儿显得慌乱异常,逻辑不通,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拖鞋里的脚趾间都在抓地,自己还毫无所察。
靳怀风的目光落在赵虔抓挠地板的脚趾尖上,黑色的皮质拖鞋,露出一排很白的脚尖,小少爷真是娇生惯养,从头发丝儿都脚趾尖都是透着一股子矜贵,细皮嫩肉的。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喝得有些多了,挪开一点目光,才问赵虔:“是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等我。”
“我等你干什么!”这回赵虔否认得没有丝毫犹豫,脸却更红了,骂靳怀风,“有病吧你。”
“想什么呢。”靳怀风嘴角弯起来,揶揄地看着赵虔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害羞得通红的脸,顿了两秒,才说,“我以为你和我讲和,要认我这个哥哥了。人家兄弟小时候都是哥哥给弟弟洗澡,怎么,小时候没享受过,现在想让哥哥给你补上?”
“滚滚滚!”赵虔快要暴走了,他肯定靳怀风这厮刚刚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又没得反驳,最后飞快去冰箱那边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下去,咬牙切齿地说,“你要点脸,我七岁就不用别人帮我洗澡了。”
“哦——”靳怀风拉着长音说话,非要戳破赵虔的心思,“所以刚刚……”
后半截话他吞了回去,只用眼神上下一瞄,将赵虔浑身又看了一遍,一句话没说完,比说完了杀伤力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