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关心难以启齿,那就照贺晏教的那样,顺着心思实话实说好了。
陷入安静的过道灯光骤暗,顷刻间周遭只剩下轻喷在脸颊上的湿热呼吸,在雨点的敲窗声下,恍惚间能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心跳声。
褚淮看不清事物,只听到头顶有声轻轻的低笑声传来。
“好。”贺晏开口的霎时,所有昏黑陡然不见。
头顶的亮光披洒在两人肩头,更似镜中对望。
“我走了。”贺晏转过头再摁下电梯,目光回望时,落在了褚淮的肩头,“褚淮,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才敢上去救人,但我还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他后退进电梯,直到钢门合上的一刻,脸上的笑意半分不减,想让总是冷冷清清的褚淮只记得他开心的模样。
褚淮猜测过,如果贺晏知道他为了救人受伤,会是什么反应。可亲耳听到贺晏的尊重与理解时,心口缓缓淌过暖流并不断蔓延,顺着血脉滋养着他曾试图掩埋在心底的贪婪。
这份喜悦感染在褚淮进门后,再不用掩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快步走到阳台,隔着如珠帘一般的雨雾,目送黑夜中快速移动的红伞远去。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里,儿时的火场既是梦魇,也是那难以压抑的悸动伊始。他困惑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也想过疏远,避免这“病毒”般的情感传染。
可贺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在一次次靠近时体贴,在一遍遍宽慰中理解。回望时,他看到了属于儿时玩伴的真挚,又琢磨出同他一般深埋的热烈。
好像,“生病”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风雨未安分太久,又将平静的深夜搅翻得呼呼作响,楼下防盗窗的铁皮随风震响,伴随着滚滚天雷,吵得人无法安眠。
瓢泼疾雨洗刷着被炙烤了数月的城市,持续上涨的水位仿佛是大自然过犹不及的弥补。
“滴!”
褚淮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昨晚是难得一夜好梦。
他伸手摸向枕边,查看吵醒自己的信息源头。
【台风即将登陆南州,目前风圈最高风力可达17级,南州东南部地区预计降雨量可达400毫米,除应急单位、民生保障、生活服务类行业及连续性生产企业外,实行“三停一休”,请各位市民做好防风防洪准备!】
看清弹出的新闻内容后,褚淮当即眉头蹙紧的坐起身,再次确认自己的排班情况。
他拇指滑动着屏幕许久才到底,闷声短叹后看了眼风雨交加的窗外,起身加快速度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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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感谢观阅!
积水
“喂, 赵主任,我是贺晏,您这会儿有空吗?”说正事前, 贺晏先问了句。
“有啊,今天雨下这么大, 门诊没病人, 怎么了?”
听到电话那头这么说,贺晏才说下去:“主任, 原定计划我是下周拆石膏,这不就剩一两天了吗,我想着要不提前给它拆了。”
“看来贺队又有任务了?”
连线的另一头当即意会,他犹豫片刻后松口道:“拆了吧, 当初你的手术做得挺好的,这些年康复也没停过,但由于职业的缘故,旧伤反反复复的,这阵子拘着你的手臂休息, 别扭肯定是别扭, 但拆掉后够你轻松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声才落, 似乎是想到贺晏的一贯作风, 立马又跟上一句:“但还是要注意用手习惯,一旦出现不适,马上来医院理疗!”
贺晏回答的语气老实巴交, 配合地一连说了好几个“是”,拍着胸脯保证:“主任妙手回春,我肩膀现在好得不得了,倒立能溜二里地。”
赵医生嗤声, 显然是不相信贺晏的鬼话,但说话时语调带着的笑意,还是透露出两人的熟络。
“知道贺队厉害了,那怎么说,是这会儿来医院?”
贺晏朝自己的手臂瞥看,说:“消防站工具全,我们自己拆也行。”
“行,那你们拆的时候小心点。放平常我肯定劝你来医院拆保险,但这会儿风大雨大,能不出门别出门。”
贺晏说话时的亲和是刻在骨子里的良善,“好,谢谢赵主任提醒,您雨天也注意安全。”
等对方应答后挂断电话,贺晏才放下手机,正式扭头看向已经拿到剪刀小锯,在边上候着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