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 赤红身影带着刺鼻血腥气,跌跌撞撞地从诊室仓皇逃出,求生欲望驱使着他向人群跑去。
不明情况的病人连忙躲闪, 对扑来的医生避之不及。
浑身是血的林吉扑了个空,倒地后挣扎着不停向前爬, 留下一地如锁链般的血红。
“救命!救救我!”
林吉声嘶力竭地求救着, 可眼下所有他能接触到的人都在连连后退。觉察他们的视线在他与他身后流连,林吉满脸惊恐地吃力转身, 入眼便是恶魔一般的狰狞面孔。
“就是你做的手术,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这个杀人犯,我要你为我女儿偿命!去死,去死!”
突生的变故如异起巨兽, 撕天裂地般疯狂袭来,蛮横地碾碎一切生机。
“有没有人帮忙!”大开的诊室内又冲出满身血色的年轻医生,他单臂垂在身侧,双腿因失血过多而发软,坚持朝施暴者靠近。
深红黏液自他小臂不断涌出, 顺势滴落地上, 如风中残烛渐渐烧尽的蜡液。
“谁能来帮帮我们?”
他虚弱的话声才落, 一抹白影疾步掠过, 卷带起的风中夹杂着急声。
“保卫处,门诊四楼骨科有人暴力伤医,尽快赶到并同步报警。快!”
褚淮连收手机的空档也没有, 随手往地上一丢后,朝前奋力扑去,趁持刀者不备一把将其摁倒在地。
他单腿跪背,伸手想抓扣住持刀者的手, 企图先夺去对方的攻击力,却在匆忙间低估了成年男性的力量。
持刀男子愤恨不止,双手猛地撑起身,将背上的人翻倒,恶狠地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黑心医院!庸医!去死!”
满是戾气的怒吼吓退了周围所有人,没一个敢上前阻止这场血腥的暴力。
“这位先生,您先冷静点。”褚淮憋着口气抵住持刀男子用劲落下的手腕,银白利刃泛着森森寒光。
锋芒如陨星逐渐下落,没入一片滚烫血红。
不远处的林吉捂着腰腹脱力倒地,每每张口便有鲜血吐出,用尽全身力气指向纷乱,“救……救命……”
在得不到回应的求援中,似冰冷湖水般的绝望没过头顶,微末的期盼逐渐湮灭,吞没了他所有呼喊。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下场。
“去死啊!去给我女儿陪葬!”持刀男子怒吼着,肆意释放着心中所有不满。
眼见被压在地上的医生仍在抵抗,鲜红的血液就是怒火的助燃剂,男子愈发癫狂地使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既然他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活!
褚淮紧咬着牙关强撑,余光扫见电梯门刚开,好几名保安朝他这儿跑来,仍憋着口气不能放松。
直至持刀男子被三四个人拉住,夺了水果刀后强压在地面,褚淮堪堪松了口气,旋即艰难起身向林吉的位置挪去。
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紧紧捂住林吉腰腹上的创口,放声大喊:“快来人!”
闻声紧忙赶到的医护迅即将重伤的林吉抬上转运床,又一张床推来,医生们合力将倒在一旁的实习医生也送去抢救,急促的脚步声近而又远,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四楼门诊浸入一片死寂。
褚淮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冷眼瞩望着不断挣扎的闹事男子,他在这人身上找到了悲哀的底色,亲人意外离世的痛楚如锁链勒喉,绞得人丧失了理智。
他能明白男子这么做的原因,却又无法理解这样的选择。
眼前的事物逐渐迷离,褚淮脚下越发虚浮,涣散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疑惑与困乏涌入脑海,呼吸间陷入一片黑暗,再没了知觉。
“褚主任?褚医生?褚淮?”
褚淮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耳边的轻唤拉回了他的意识,肩上的刺痛使得他猝然清醒。
他缓睁双眼,混沌的意识暂未回笼,略有些茫然地看向声源,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一张熟悉面孔,这才重新打起精神。
“高医生?”
得到褚淮的回应,高棉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说:“别担心,你估计是因为摔到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到了,会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我听骨科的护士说,你是突然倒下的,原本以为你身上的是林主任的血,结果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刚才发现突然被送到急诊的人是褚淮,他吓了一大跳。
褚淮抬手想摸摸枕部,稍微使劲便感到锁骨一阵剧痛。他吃力偏头查看,见自己的领口右侧被全部剪开,肩膀不知何时被缠上一圈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