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淡然笑了笑,没计较这件小事,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说了。
“那年有场超强台风,全市通知三停,医院也只留了急诊。”
只用听前提,程光就知道:“您留下来值班了?”
褚淮点头:“嗯,当天夜里突然送了个急诊,一名外卖员趁雨送餐时,不慎接触到意外掉落的电线,一入院就下了病危通知。”
由于恶劣天气持续,患者没有第一时间就医,入院时的呼吸心跳微弱,意识基本丧失,昏迷不清,疑似颅脑损伤。
“医院第一时间报警,让警察立即联系病人家属来源沟通。我至今都记得,家属来到医院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是意外吗?我们能拿到多少保险金?”
即使过去了五年,再想起病人家属当时的嘴脸,褚淮还是觉得可笑。
程光吃惊得没合上下巴,“我不明白。”
褚淮抬眼,“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病人为什么要冒着大风大雨送外卖,不明白他的家人为什么这样。”程光如实说出心里的疑惑。
“我当时和你一样,也不明白。”褚淮单手在桌上转着酸奶瓶子,眉目间的平静早不见当年的稚嫩。
“他们吵着问死亡证明怎么开,是否影响存款取出,保险理赔金多久能到账,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还在手术台上的孩子。在我第三次提醒他们听医嘱但无果后,我没控制住情绪吼了他们。”
褚淮陈述的语气平静到,此刻说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事。
程光就没这么理性了,震惊得上身后仰地瞪着褚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没听错吧,褚老师居然会吼人?冷静如大体老师的褚副主任,也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吗?
“不用意外,这很正常。”褚淮瞥了他一眼,微含下巴喝酸奶的动作优雅到好比喝茶。
他是个大活人,会哭会笑,何必把他神圣化?
程光回过神后上身往前一趴,急声追问:“然、然后呢?”
褚淮放下酸奶,“然后,家属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病人在救护车上还有回应意识,然后就在医院门口摆花圈拉横幅,说是医生治死了病人,要我必须偿命。”
“警察赶到现场调解,接受调查时我坚持自己没错,家属情急之下对我动了手,是急诊的郑主任替我挨了一下。”
放在角落应急的灭火器,在闹事的家属手中成了砸向医生的催命符。
“我靠!”程光情绪激动地捶桌,意识到自己惹来周围目光后,赶紧缩着脖子道歉。
然后才压低声音嘟囔:“他们怎么这样啊!”
褚淮感受到程光有意无意的目光试探,预判地摇头否认:“我不是因为避难才出国的。”
“医保局当天就介入了,复盘了从急救转运车到入院抢救的全过程,调出所有登记档案,证实所有参与医护没有任何技术层面问题,可病人家属还是不信,反倒认为医保局在包庇。”
程光气愤得攥紧了双拳,可褚淮接下来要说的更是挑战个人的忍受极限。
褚淮缓声说:“病人家属自称弱势群体,在网络上诉苦,引得不知情的网友声援。之后的几天总有人往医院门口丢刀片、垃圾,或者挂我的号当面骂。由于影响恶劣,我被暂时强制休假。”
“医院出于人道主义赔了钱,而我在休假期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褚淮注视着工牌上的科室名,在程光迫切的目光中说:“虽然在当时看来,那名病人已经无力回天,可要是我的技术能再精进一些,或许可以再试一试。不只是他,那些我曾束手无策的病例是不是都能找到破解的办法,于是我选择了深造。”
“病人家属后来就不闹了?”
这个问题褚淮不好作片面回答,而是说:“临行前,负责纠纷案的警察突然找到我,和我说了点病人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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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吃饭
“那孩子实际也就二十出头, 白天在公司上班,下了班出去跑外卖,还要去便利店上夜班, 辛辛苦苦一个月,兜里就剩500块, 其他的全供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