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恢复了原样。
几天后的一个下雨天,小泽葵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幸坐在病床旁,看着少女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小泽葵的眼睛起初是茫然的,视线没有焦点。她眨了眨眼,看向天花板,又缓缓转动眼珠,最后落在幸的脸上。
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前……辈……”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俯下身,凑近她。“我在。”
小泽葵艰难地移动着手,颤抖着想要抬起来。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冷、瘦弱,皮肤下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我……我……”小泽葵喘着气,每一个字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变强了……吗?我能……获得……静柱前辈的……认可……了吗?”
幸握紧了她的手,沉重地点头。
“小泽队士,”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你一直都是一名优秀的鬼杀队员。我以你为傲。”
小泽葵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是唇形。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完全熄灭。握住幸的那只手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软地垂落。
心跳停止了。
呼吸停止了。
这个总是追在幸身后,想要变得更强,想要获得认可的少女,最终也死在了鬼的爪牙之下。
她没有输给任何一只具体的鬼,她输给了这个残忍的世界,输给了人与鬼之间力量悬殊的战争。
幸依然握着她已经冰冷的手,没有放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小泽葵的脸,看着那个最后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看着雨水打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然后,她轻轻松开了手,将小泽葵的手臂放回身侧,拉上白布,盖住了那张年轻的脸。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幸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又以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方式重新凝结起来。
深夜,幸在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了燃烧的列车,梦见了断腿的少年,梦见了小泽葵最后的笑容,梦见了炼狱杏寿郎离去的背影。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富冈义勇沉默的侧脸上,然后那张脸突然染满鲜血,眼睛失去光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幸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她能听到身旁义勇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但她依然感到寒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身旁义勇的轮廓。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那是她熟悉的脸,是她触碰过无数次的脸,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几乎难以察觉。
她触碰他的咽喉,那里有脉搏在跳动,平稳而有力。她又移动手指,触碰他的心口,心脏在胸腔里稳定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个鬼杀队员对致命伤的下意识确认,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直观的恐惧体现。
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人的要害没有被破坏,确认这个人不会突然在她面前停止呼吸。
义勇被这触碰惊醒了。
柱的警觉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清醒过来,肌肉本能地绷紧。但在下一秒,他立刻感知到了她的颤抖,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通过指尖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义勇的手很大,他把她整个手包裹住,用体温去温暖她的冰冷。
“杏寿郎……”幸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