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看得很清楚。
伊黑小芭内对甘露寺蜜璃的关心,绝不仅仅是出于柱对队员的责任。
就像……
幸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义勇。
义勇没有看她,但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稳,很坚定。仿佛在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某种无声的回应。
幸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轻轻回握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在治疗、恢复、偶尔的相遇与长久的静默中,缓缓流逝,渐渐的,半年过去了。
朔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重新成为了幸的专属鎹鸦。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讲冷幽默,更多的时候,它会安静地停在幸的窗台上,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注视着她,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哑的啼鸣,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幸也终于开始尝试重新握刀。
她用的是蝶屋训练的木刀。
她发生意外时那柄打造好的日轮刀,还在钢铁冢那里。在听说她归来以后,钢铁冢似乎重新拿出了那把尘封已久的静柱日轮刀,开始了打磨,他要重新将那把刀交到幸的手上。
虽然……她可能用不了呼吸法了。
再次尝试时握刀时,她的手指刚刚触到刀柄,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幻痛,那是某种深埋心底的恐惧,与身体虚弱带来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木刀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木刀,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义勇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
许久,幸弯下腰,捡起木刀。
第二次尝试时,她握住了刀柄,可是幻痛让她连最简单的挥砍都无法完成。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天,她都会在庭院里尝试一段时间。有时能握住几息,有时刚拿起就脱手。但她没有放弃。
蝴蝶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她只是调整了幸的康复训练内容,增加了对手臂和手腕力量的针对性练习。
“循序渐进。”忍这样说,语气平静,“不要再勉强自己。”
幸点头,然后继续练习。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静的夜晚。
幸和义勇在千年竹林的小屋相拥而眠。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竹叶在风中轻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振翅声打破了宁静。
义勇瞬间睁眼。
他轻轻松开怀里的幸,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宽三郎正焦急地扑打着翅膀,喙中衔着一封盖有主公印章的紧急传令。
义勇接过信,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展开。
只读了几行,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
——那田蜘蛛山出现异常强大的鬼气,多名队员失联,疑似下弦乃至上弦级别恶鬼盘踞。急需柱级战力前往支援。
传令的落款是产屋敷耀哉的亲笔签名,字迹一如既往地平稳,但内容却透着一股紧迫。
义勇合上信纸,沉默片刻,然后转身回到床边。
他需要立刻出发。
义勇开始穿衣服。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鬼杀队的队服,羽织,最后是日轮刀。
当他系好刀带准备离开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向床上。
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侧躺着,面向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窗外的微光,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
那是依恋,是不舍,是深藏心底的恐惧再次被触动的痕迹。
她在挽留。
这一次是清醒的。
义勇看着她,许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安抚的吻,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
义勇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入夜色。
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中。
幸依旧侧躺着,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星光渐渐黯淡,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