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化为茫然。
产屋敷耀哉平静地将方才对幸说的话,简明扼要地向忍复述了一遍
蝴蝶忍脸上的表情,随着产屋敷耀哉说出的每一个字,发生着剧变。
最初的茫然,迅速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蝴蝶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
随即,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怀疑,她紧紧盯着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或被迫的痕迹。
然而,幸那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绝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残忍。
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的冰冷空洞,和在那空洞之下,开始隐隐燃烧的怒火。
当听到实验样本四个字时,忍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握紧了。
“斩首之言,不必再提。鬼杀队不会将刀锋指向未曾伤害人类的同伴,哪怕形态有异。珠世夫人之事,已证明存在另一种可能。”
产屋敷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抚平着空气中尖锐的痛苦:“至于实验……”
“幸,你并非样本。你是鬼杀队曾经优秀的剑士,是我的孩子。你的身体发生了变故,我们需要了解它,控制它,最终……也许能克服它。这并非将你物化,而是寻求共生与战胜诅咒之道。你愿意配合研究,这份觉悟值得尊敬,但这应建立在治疗与互助的基础上,而非自我惩罚。”
他的话语,既接纳了幸的异常,又将她从罪人和样本的定位中轻柔而坚定地拉了回来。
“你的归来,你的特殊,或许正是命运给予我们对抗无惨的一个微小变数。”产屋敷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深沉,“对外,便称你因遭遇强大血鬼术,身体产生罕见异变,需在蝶屋长期观察治疗。忍,”他转向一直沉默得可怕的虫柱,“幸就拜托你了。诊断、观察、记录,以及必要的……药液测试,由你全权负责。”
蝴蝶忍站在那里,身体紧绷。
从听到主公说到雪代幸已是非人之身开始,她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此刻,听到主公的吩咐,她猛地抬起头,紫眸中情绪翻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种近乎机械的服从。蝴蝶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是,主公大人。”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会议结束的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
幸起身向主公再次深深行礼,然后如同游魂般向门外走去。蝴蝶忍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无声。
一直走出产屋敷宅邸的主建筑,来到无人廊下,傍晚微凉的风吹拂过来。
幸的脚步顿住了,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唤了蝴蝶忍一声。
就是这一声呼唤,如同点燃了引信。
身后一直压抑的平静轰然破碎。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高兴吗?”
蝴蝶忍的声音并不尖利,她一步跨到幸面前,紫眸中燃烧着压抑了两年,此刻终于爆发的滔天怒火与深不见底的悲痛。
“姐姐的死……我很痛苦!我恨那些鬼!恨到每天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让它们死得更痛苦!但是——”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这跟你变成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关系?!跟你轻描淡写地说出要成为实验样本有什么关系?!”
“谁需要你这种自作主张?”忍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是愤怒,更是看到好友走向自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巨大心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这样做……比姐姐的死更让我……”
她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别自以为是了,雪代幸。”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最后的判决。
说完,蝴蝶忍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幸的脚步顿在了原地,抬头看向忍离去的背影。
啊,看来……被忍讨厌了呢。
被她唯一视为挚友的人,彻底地推开了。
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怎么穿过那片渐暗的庭院的。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富冈义勇。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或许从她进入主公宅邸时就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