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战斗,她的呼吸法因日轮刀断裂而彻底沉寂,但她豁出性命也要守住义勇。
每一个夜晚,听着山林深处隐约传来的鬼的嘶吼和人类的呼救,以及那越来越远的直至彻底消失的战斗声响,她的心就被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通过其他艰难躲避,偶尔遇到的考生嘴里零星的描述,一个难以置信,却足以撕裂雪代幸灵魂的讯息,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
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淡橘发色少年,如同不知疲惫的战神,在这七天里,几乎以一己之力,疯狂追杀着藤山上的恶鬼。
他所过之处,只留下鬼被斩灭的残骸。
他似乎在履行一个诺言,一个不允许任何人死去的诺言。
他的刀,因斩杀太多的鬼最终不堪重负,断裂了。
而他本人,在最后……据说是为了保护几个被强大恶鬼围困的考生,力竭而亡。
消息传来时,雨依旧很大,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幸正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着的义勇喂着一点清水。
她的手猛地一颤,陶碗自指尖滑落,砸在湿润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破裂声。清水混着雨水和碗的碎片,在泥地上蜿蜒流开。
鬼杀队的选拔,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雪代幸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呼吸都停止了。雨声很大,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她的肩头,噼啪作响,但她却听不见这些声音,只觉得世界一片死寂。
她目光涣散的落在那些陶碗碎片上,有一片较大的碎片,边缘锋利,在灰暗的光线上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她伸出手,其实她只是想捡起它,还得用它喝水呢,可是在她触碰到那片冰冷的锐利时,一道细微的刺痛传来了。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涌出,混入雨水,化作淡粉色的细流,悄无声息的滴落在泥泞中。
幸毫无反应。
她只是看着那伤口,看着血珠不断渗出,被稀释,然后流走。仿佛那些疼痛的感觉是属于另一个遥远的人,与此刻坐在雨中的自己毫无关系。
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如岩石般可靠,会笑着叫她幸,会鼓励她,会毫不犹豫保护每一个人,说过要一起成为最强队士的锖兔。
那个给了她和义勇温暖和希望的兄长。
她再也等不回来了。
冰冷的雨水渗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却洗刷不掉那少女心中的悲痛和空洞。她只是坐着,等到指尖的血慢慢止住,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红痕,像是一个模糊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义勇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伤痛让他意识模糊,视野先是朦胧一片,逐渐才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幸的侧脸。
她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水珠不断从发梢低落。她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哭泣,没有呼喊,只有一种空茫的死寂。
那双总是蕴含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光亮的深潭,只是空洞地望着地面,望着自己占满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双手。
无法言语的悲伤和绝望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浓重地几乎让空气都凝滞住了。
义勇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那种绝望,他曾经在姐姐茑子死去时,在自己心中体会过。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幸的脸上,如此深刻,如此……致命。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确认。
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如同太阳般照耀着他们,强大又可靠的锖兔。
那个会勾着他肩膀,会耐心指导他们,会说着“我们三个要一起成为最强队士”的兄长。
不在了。
义勇闭上了眼睛,将翻涌而上的巨大悲恸死死压回胸腔深处,喉间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涩和铁锈味。他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苏醒,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眶是干的,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哀伤。
四目相对,无声的绝望在雨中蔓延。
他们的太阳,陨落了啊。
蓝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