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鳞泷左近次的身影无声走到了三人面前。他高大的身影遮蔽了部分阳光,天狗面具在水汽氤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

三人见状,都挣扎着坐起身,摆出聆听的姿态。

鳞泷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疲惫却带着成就感的年轻面庞,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平日更加低沉。

“你们如今的实力,相较于初入狭雾山时,已有云泥之别。”

他的开场白让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酸痛的背脊。

能得到鳞泷先生如此直白而不含杂质的肯定,绝非易事,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升腾起的些许自满。

“但是,”鳞泷左近次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这还远远不够。”

“鬼杀队最终选拔,是一座囚禁着无数恶鬼的囚笼之地——藤袭山,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战场。你们将要面对的,是饥饿了不知多少年,渴望着血肉,狡诈而残忍的食人恶鬼。它们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任何一丝疏忽、一点怯懦、一分实力的不足,付出的都将是生命的代价。”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将血淋淋的现实铺陈在他们面前。

锖兔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认真,所有轻松的神色都收敛了,义勇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眸深处暗流涌动,幸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爬升。

“以你们现在的状态,”鳞泷的视线逐一审视着他们,“或许能凭借运气和些许实力在选拔中存活下来。但也仅仅是‘存活’。”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

“我要送去的,不是能够‘存活’的队员。是必须能‘斩杀’恶鬼,并能从无数死局中活着回来、未来能够独当一面的剑士。”他的声音里带着决绝,那是属于培育师的骄傲与责任,“你们,还差得远。”

最后四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三人心上。

“在真正允许你们参加选拔之前,”鳞泷继续说道,“你们必须通过我的最终考验。通不过,就永远留在这座山上继续修炼,或者,离开。”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三人身上,“心无旁骛,继续磨砺你们的剑技、你们的身体、还有你们的意志。当我认为你们真正准备好了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三人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消化着这沉重而现实的信息。

刚才瀑布修行带来的成就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的压力。

成为鬼杀队队士,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锖兔首先打破沉默,他用力握紧了拳头,翠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老师说得对!我们还不能松懈!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他的斗志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义勇沉默地点了点头,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变强的执念。

幸看着两位同伴,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凉空气,她也用力点了点头。

训练的日常还在继续,然而平日的训练服破损得极快。

尤其是义勇,他训练最为刻苦忘我。衣物经常被树枝、岩石勾破撕裂,或是因高强度的动作而绽开线缝。

幸不止一次发现发现,在夜深人静之时,义勇会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就着清冷的月光,默默看着膝上茑子姐姐那件暗红色羽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料,眼神沉静遥远。

那羽织保存得很好,但显然无法再日常穿戴。

望着这样的义勇,幸也默默决定了一件事。

她找出了之前托鳞泷先生下山时买的针线。

幸的手工实在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笨拙,但她依稀记得母亲和茑子姐姐坐在灯下,穿针引线时那温柔而专注的侧影。

她鼓起勇气向鳞泷左近次请教更牢固的缝补技巧。

鳞泷没有多问,只是给她示范了几种异常扎实耐磨的针法,随后递给她一块柔韧的皮质边角料,“垫在里面,耐磨损。”

于是,在无数个训练后的夜晚,就着油灯昏黄跳动的光芒,幸开始量裁那件暗红色羽织上最结实的部分布料,一针一线地,将它缝制成一件能护住心脉与肩背的里衣衬垫。

过程很慢,手指被扎多次,但她极其认真。

当她把这件针脚不算美观却结实的内衬放在义勇铺位边时,他回来后看到,愣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熟悉颜色,然后紧紧攥住,眼泪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深沉默然。他没有说谢谢,但从那以后,那件内衬总是穿在他身上,即使被汗水浸透,磨得边缘发白,也未曾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