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约十五分钟的路程里有三个十字路口。
黑车会一直朝前,而她只需要在路口将近时,选择恰当时机,借左转的名头,越线强行与其抢道,就足够制造一场因驾驶道德低下和交通意识淡薄而引起的擦挂了。
砰……砰……
薛媛的心随着车流动向而狂跳不止。
暮色笼罩着天空,紫红色的霞光如同挣扎的火焰,将熄,却格外刺眼。驶过第一个十字口,她已经成功凭直行右转合用车道的优势从黑车的右后方稳定到右前方。手心漫出冷汗,她拉下遮光板,深深呼吸。
第二个路口的斑马线已经浮现在眼前,就是现在!薛媛做出了驾校科目三训练时教练无数次谩骂过的“烂屁股”举动——不打转弯灯突然变道加塞,并雪上加霜地抬了一脚油门。
那撞击产生得比想象更剧烈。
“砰”的一声,薛媛感觉自己的脑袋像精品店里的摇头娃娃般好一阵左摇右摆。可很快她发现到那该死的撞击并不来自于驾驶座中后段,而来自于车头引擎盖。
最左侧的车道出现了一位和她齐名的“烂屁股”司机,在意识到自己其实需要右转的时候,妄图强行抢道窜到右边,与正要“抢到左边”的薛媛华丽丽在中间车道相撞,将搭载着裴弋山的黑色奔驰g围困其间。
它们一不小心构成了一个滑稽而稳定的空心三角形。
如果有人在天眼拍下这一幕放上网络,说不定能荣登本年度爆笑交通事故榜单。
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也能发生?薛媛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同行相互截胡了。
直到从事故车上下来的男人骂骂咧咧指着她的方向冲来。
“你开的什么狗屎车?!”
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狗头印花t恤和一条小脚裤,留着油光水滑的飞机头。此刻黑车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卡在两辆事故车的夹角,薛媛连车门也推不开,只得摇下车窗,强作镇定与这位飞机头辩驳:
“大家都有责任,你不要一上来就骂人。”
“放你娘的屁!你的全责!”
她坐着,飞机头站着,发现她是女的,飞机头快要跳起来了。夹缝中的黑车大概是看出了薛媛窘迫,默默往后退出一段距离,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司机,袖口卷着,小臂肌肉分明。
“你们俩是几个意思?”
他问,样子相当警惕。
“商量好的么?”
不怪他产生这样的疑问,一般事故撞不出这么多花样。
“是啊,大哥,你是故意的么?”薛媛借坡下驴,取下安全带,将头发拢到耳后,开门下车,先发制人,为自己正身,“我看错了导航,着急到左侧调头,难道你也看错了导航?”
“我看错你大爷!”暴躁的飞机头狂轰滥炸,“我发现你们这些年轻娘们儿开车就是乱搞,你自己瞅瞅,我半边车都已经过了这条线了,你不瞎打方向,俩车怎么可能撞上?”
“你变道的时候,也是没有观察就强行挤过来的吧?”
如此强词夺理,倒让白衬衫司机生出点正义精神,为自始至终看着都很有礼貌的薛媛讲起话。
“有错不敢认,反倒对女人骂骂咧咧,算什么男人。”
白衬衫司机有一张略带痞气的脸。他理着干净的圆寸,眉毛上一块小疤痕,蹙眉时衬得整个人怪凶戾。仅仅用眼色便让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飞机头哑了火。
“那报警吧。”飞机头语调瞬间平稳许多,“让交警来判,我懒得跟你扯。”
“我没意见。”薛媛拿出手机,瞧着车头凹进去一大块的小电车,拨通安妮姐提前提供的保险电话,“你报吧,我先联络我的保险公司。”
因为黑车没有跟两车产生任何擦挂,并不需要留下处理,白衬衫司机在确定面前两人并非恶意作怪后,转身回到了驾驶座,从另一条车道缓缓驶离。整个过程,裴弋山没有下车露面,薛媛不确定自己这算不算给他留下了“深刻记忆的偶遇”。
交警判定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车辆维修自理,驾照各扣三分。
安妮姐从保险那里接到信息,拨来电话时,被事故闹得头晕脑胀的薛媛已经回到城中村了,正在浴柜前摘美瞳。
“我发现你这人挺邪门。”安妮姐毫不避讳,“次次出状况,回回不一样。”
“我明天去烧香。”薛媛也欲哭无泪,想着千年寺的菩萨可能不待见她,又补上一句,“去平安殿烧。”
也许她和裴弋山真的欠缺些缘分。
每一次主动出击都能进化出难以预料的收场。
她到底没有薛妍那些能力,能参加高考进入西洲大学,将简历投入耀莱,更没有运气,在美女如云的西洲,轻易吸引到裴弋山注意。
她全身上下唯一能胜过薛妍的仅仅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勇气。可勇气又有什么用呢?
薛媛最终没有去烧香。她像一只受挫的蜗牛一样,蜷缩在潮湿的壳里自我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