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忍无可忍,最终救下朱青。
朱柿看着菜人夫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会,立刻反应过来是无序做的。
她横冲直撞,直接对着墙冲过去找姐姐,“砰”一下撞在墙面上,吃了满嘴墙灰。
她捂着头,迷迷糊糊地还要冲一次,不明白姐姐明明就在眼前,怎么过不去。
在朱柿固执地冲了两次后,无序面无表情地施个术法,让她可以穿墙过去。
朱青已经晕了,脸颊上满是红红的草席印子。
朱柿解开她身上的麻绳,颤抖着手推开塌上的刀,让姐姐睡平。
朱青整张脸白透,昏迷中还剧烈咳嗽起来。那男人下死手压她,朱青脏腑内出血了。
朱柿呆呆跪在床边,慢慢地思考。
姐姐没有流血,她是睡着了吗?要叫醒姐姐吗?但是姐姐很辛苦,她想让姐姐多睡觉,不想吵醒她。
整个小院寂静无声,无序不知所踪,小狗在屋里逛来逛去,嗅闻竹篓里的刀。
朱青断断续续咳嗽,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朱柿从凝固中醒过来,看着姐姐吐在地上的血,慌慌张张地趴过去,想用双手捧起地上的血。
但是血一下子就渗了进去,变成黑色的土。她把这些土收拢起来,好好收进竹篮里。
朱柿以为,或许以后能够煮着吃掉,让姐姐把血补回来。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站了一会,麻利跑到柴房,拿出姐姐平时喝的一包药。
已经三更天了,朱柿在灶台边拼命扇风,火焰照红了她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床边,一点点喂给朱青,好不容易喂下半碗,朱青突然被呛到,拱起身子,汤药呕了出来。
汤药全吐在了朱柿身上,她立刻脱下衣服,把药汁拧出来,一滴滴拧回碗里。
朱柿告诉自己,姐姐的药快没有了,一滴也不能浪费。
就这样,她拿着朱青治黄疸的药方,固执地给姐姐“治病”。
直至黎明,朱青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痛楚铺天盖地袭来,朱青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慢慢转动眼球,静静看了会睡在旁边的朱柿。
朱青想知道昨晚的恶人去哪了,她想看看阿柿怎么样,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青就这么半阖着眼,盯着屋顶。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也许是时候带阿柿离开了。阿柿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但就算是死,她也不想死在这张塌上。
朱青的过去
朱青恨透了这张床塌。
从前娘亲睡在这里,她和朱柿把这张床当成最安心最舒服的地方,总喜欢在上面打滚,闻闻棉被上娘亲的气息。
逢年过节拿到好吃的,她就会把零嘴挪到过来,藏进被子里。
现在,这里只有酸味,腥味,油垢味。
朱柿十岁时,朱青刚及笄,娘亲给她谈好了亲事,那男人虽跛脚残疾,但长相周正,家有几亩薄田。
朱青盼望着出嫁,娘亲却突然得了风寒,卧病不起,汤药钱花了一贯又一贯。
眼看娘亲的病越治越重,未婚夫婿赶忙退了亲,生怕受拖累。
家里钱只出不进,娘亲药钱都快花完了,朱青不得不顶替她在染坊的活。
朱青肯吃苦,但不熟练,其他女工一日染三匹,她只有半匹。三匹换三升糙米钱,她就只能换半升糙米钱。
染坊女工们起早贪黑,五更起,三更眠。有时漂洗布匹,一整日都弯腰,完全直不起身来。有时手泡在草木灰里染布,不出一月就指甲脱落,掌心溃烂流脓。
染坊把蓝黑色污水直接倒在地上,久了草鞋容易泡坏,朱青不舍得弄坏鞋子,总是赤脚淌过污水,渐渐地,她脚趾头也开始烂了。
朱青咬牙干了半年,工钱日结,一拿到钱就去给娘亲买药。
朱青一日接着一日干,勉强撑起娘亲和妹妹。
直到那日中秋,朱青干了半天工,实在是累了,第一回 把钱交给朱柿,让她去买药。
后来,朱柿半跪着回来,脸肿了一边,一条腿还瘸了。见到姐姐,嘴里一直说“娘亲的药,娘亲的药……”
看着胖胖的妹妹,像一坨软泥一样,浑身无力地半跪着,朱青十分心疼,但更多的是后悔。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清楚自己是故意的,故意让朱柿一个人拿着钱出去。
看着妹妹无忧无虑,还能天天在家陪娘亲,半年前她对这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一夜之间,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