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萱萱那边声音有些杂乱:“我……我知道不是你。”
董花辞翻了个身,她的每句话都要做好赵萱萱有录音的准备:“那你有什么事呢?是想笑我的新闻吗?随你吧。”她有些报复心理,“萱萱,你也是女演员,你知道我的处境也该高兴了——我没去一个饭局,不用触犯任何法律,我就已经彻底下桌了。”
赵萱萱语气突然尖锐:“那是你的事,你的决定!和我无关。虽然我的稅务问题不是你爆出来的,但是我已经确认了是钟情的公司……是钟情做的,不就是你做的?你想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
董花辞一瞬间停止呼吸。
她把扩音切回来,控制了语气:“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相信我吗?”
对面的声音带着点轻蔑的,又不忍的笑意。
“说实话,我确实很讨厌你,我相信你也是。只是谁走到我们两个的位置,拥有我们两个的情况,必然都会彼此讨厌,遠遠犯不上不择手段毁了对方的职业生涯,没有我赵萱萱,你董花辞也不见得就顺风顺水,永远长红,你说对吧。”赵萱萱说,“就像当年你摔跤,我说不是我的手笔,你也应该要信我。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钟情这种人聪明。虽然是女的,可是性取向虽然连累了她,也避免了她走上某條赛道——太挤了,‘男明星’比‘女明星’好当很多。到最后,哪怕她暂时舆论爆炸,粉丝离开,到最后呢,她吃了‘男明星’惯用舆论人设的红利,还是个情种哦~”
赵萱萱拉长了尾音。
这算是董花辞第一次认认真真很赵萱萱进行这种深度的对话。
她盘腿坐在床上,义正言辞:“钟情是女性。我喜歡的女性。”
赵萱萱笑声如铃:“我不在乎她的性别,也不在乎她的性取向,我只在乎她毁了我,轻描淡写,随手而为,而我甚至没有反击的能力。董花辞——娱乐圈哪个公司没有税务问题?你敢说你的公司在税务上无懈可击,纳税纳得很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她只不过恰好找了个好时候,找了个我背后的人被下台的好时候!董花辞,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她连带着叫她的大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应该有些时候,会和我有非常相似的心情。所以你和她分手过,不是吗?”
董花辞飞速挂了电话。
如果说这通电话是赵萱萱对钟情的一种报复,那么不得不承认,赵萱萱达到了她想要得到的目标。董花辞在床上,莫名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她把被子蒙到头上,让视线漆黑一片,就像当年董花辞在十八岁的末尾,在一片黑暗里,去抓何西姿,求她不要搬走寝室。
何西姿对此感到困惑:“为什么?”又露出一个想让董花辞安心的笑,“你和钟情在谈恋爱,就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不好吗?我猜哦,要不是为了你,钟情估计早就不跳舞,回家继承家业或者做她的吉他老师去了。”
董花辞皱着眉:“我喜欢她,可是,我也有点……”
有点?有点什么?
——我也有点害怕她。
在钟情回头看她时,在钟情为她喷香水时,在钟情问她晚饭吃什么时,有一把锁好像绑上了董花辞的脖子。于是,她就看不见钟情的美貌、深情、能力,或者说……爱。她想要离开这段关系,她感到压力很大。她说,钟情你跳舞跳得比我好,钱也比我多,你是不是会嫌弃我?钟情摇了一萬次头,说,从来没有,一切有她。可是没用。在母亲去世后,董花辞彻底压力爆发。她说,求你别管我催吐了,求你别再问我想要什么了。我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无法摆脱你,我好像永远都会被你所笼罩,我曾经爱过这种感觉,但现在,但现在……
她要去当演员了。
这句话在喉咙口翻炒了千萬次,她当年终于背上了“背信弃义”的名头,与她的职业划开了一道不体面的沟壑。她盯着钟情的眼睛,像一个孩子终于学会了叛逆地大声说话。她说:
“钟情,我不要和你一起跳舞了。我要当演员。”
董花辞睁开眼。她今年二十六岁,在演员路上,曾经有过风光的时候,凭借天赋在关系户和职业青年演员的竞争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她颜值出圈,路人缘变好,结识杰出导演的节点,因为拒绝了潜规则而被迫失业。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点——除了和钟情的纽带,在事业的发展道路上,两手空空,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