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妇们还欲说些什么,就听到下人禀告:“二老爷回来了。”
郎妇会意,忙低头退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弄出了大事?”杨明经面色阴沉,怒气太盛,呼吸都重了些,“那谢氏拿着你的腰牌,请了坊正和巡铺的兵卒进门,我看你要如何收场。”
何氏抬起头,眼睛中没有惊诧和恐惧,反而带着一抹玉石俱焚的神情:“请的好,看来这一步我没走错。”
杨明经没料到何氏居然仍不悔改:“你疯了不成?居然真的让外人来插手自家的事,你就算对四弟、四弟妹再不满,可以关起门来说话……”
何氏双手都抖的厉害,过多的恨意,让她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他们想让我死。”
杨明经看着狰狞嘶吼的何氏,一时愣住。
何氏阴恻恻地盯着杨明经:“老爷也要帮着一同隐瞒?”
说到这里,她突然起身向杨明经扑去:“老爷不如现在就将我掐死在这里,也省了麻烦。”
何氏一头撞在了杨明经胸口上,杨明经猝不及防间向旁边倒去,夫妻俩干脆在地上滚做一团。
何氏不顾摔伤的疼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爆开,她继续宣泄,双手不停地向杨明经身上撕打:“这些年我哪里对不起杨家?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居然这样害我。”
“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我做了鬼,再来向你们索命。”
杨明经一时招架不住,被何氏在脖颈上抓了一把,这一下终于让他恼怒到了极点,手上用了力气控制住何氏的双臂,却感觉到手臂一疼,被何氏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杨明经吃痛呼喊:“你这疯妇,到底要做什么?”
门外的杨申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慌忙进了门,发现是这般情形,也顾不得别的,伸手牢牢抱住何氏:“娘,娘,怎么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何氏见到儿子,愤怒化为悲伤,也恢复了一丝理智,她攥住杨申的手:“他们在宗祠动了手脚,只等着宗祠出事来惩办我,到时候我百口莫辩,为了脸面也只能寻死,我的儿,你就要没有亲娘了。”
父子俩总算听了明白。
宗祠出事,何氏的脸面彻底没了,自然只有死路一条,杨明经若是护妻,族长的位子也会不保。
杨明经急着问:“谁说的,可有证据?”
何氏伸手指向外面:“老爷自己去问那些郎妇,再让人去宗祠查一查,看看修葺用的木材到底是不是都换了新的。”
何氏眼睛通红,里面满是杀意闪动:“既然他们要我死,那大家就都别活。”
说完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从床下找到一个小匣子,拿出里面的药方递给杨申:“你拿着去给二老太太,这是当年郎中给三房老太爷和老太太开的方子,如果二老太太还护着杨明山夫妻,我就……”
何氏话没说完,手上的药方被杨明经抢走,杨明经将药方揣回怀中,仿佛在按回要跃出的心脏。
何氏还要张口,杨明经神情肃然中带了几分震慑:“你居然留着这东西,你真的想要一起死不成?”
方子一旦拿出去,他们二房可就真的完了。
铺路
何氏看着杨明经眼中威胁的神情,她心中生出几分惧意,但更多的却是陌生,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她多年朝夕相处的郎君。
她求助地看向杨申,杨申显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何氏那紧绷的神经,好似一下子垮了,整个人委顿在地,脑海中居然闪过当年二老太爷和老太太,知晓三房老太爷过世时脸上浮起的笑容。
那时她是如何思量的?
掌家大权就要到手了。
可她没想过,有一日他们的手也会伸向她。
不,她想到了,否则也不会将药方藏起来,就想着在危急时刻拿出保命,药方却刚刚取出来就被杨明经夺走。
何氏牙齿发颤,如坠冰窟。
杨明经见何氏这般,心中略有些发沉,知晓自己夺走药方的举动,已经让何氏怨怼,但这药方他没法再给何氏。
杨明经伸手去拉何氏,轻声道:“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何氏眼睛中淌出泪水。
杨明经接着道:“我这就让人去宗祠那边,将所有的事都查一遍,如果四弟他们动了手脚,我必定不会帮他们隐瞒。”
何氏半晌才幽幽道:“如果老太爷要将事情压下呢?”
杨明经略微迟疑。
何氏面露冷意:“悄悄地将事情瞒下来,以后都不提了?毕竟那是你的四弟,他们还在衙署里。”
何氏忽然庆幸,她听了谢氏的话,将掌家大权暂时交给谢氏,否则她不可能提前知晓宗祠那边的事。
何氏道:“如果杨明山和邹氏没有被关押,恐怕宗祠早就出事了。”
“老爷不让我将药方的事闹出去也行。”
杨明经和杨申都等着何氏的下文。
何氏面露坚定:“让三房接着查,至少要让全族都知晓,邹氏掌家时藏私,我要让邹氏再也摸不到中馈的腰牌。”
何氏重新在床上躺下,之前她只是养伤,现在感觉身心俱疲,仿佛真的重病缠身。
杨明经安抚住何氏,这才带着杨申走出屋子,脚踏出去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外面的情形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