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一阵心惊, 小心翼翼沿着水牢狭窄的边沿朝萧慕珩挪步。
他弯腰贴近, 想从下往上仔细看清萧慕珩的脸。
“世子殿下,殿下?”
萧慕珩仍没有反应。
“可是死了?”内侍心脏一紧,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朝萧慕珩伸去,想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探究竟。
之间将要触碰到一缕发丝时,萧慕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比水牢的四角还要黑, 死死地盯着贴近的内侍,如同一只被惊扰的困兽,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人撕得粉碎!
“啊!”
仅一眼,内侍就被吓得往后仰倒,脚下一滑,跌落进水潭里。
“救……救命!”
水潭里刺骨的冰水像一条巨蟒,内侍浑身颤抖,在水中不停挣扎,狼狈至极。
萧慕珩冷笑一声,又一脸平静地拖动链条,侧身靠在水潭的另一侧——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水牢里仅有的一扇窗户。
面积狭小,两根粗铁杆挡在中间,窗外天色灰蒙,没有一只鸟或者一片云。
萧慕珩仰面,试图感受一丝窗外吹进的风,可惜什么也没有。
似乎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仅剩这间小小的、孤独的水牢。
内侍终于被守卫从水中捞起,仓皇逃走了。
萧慕珩依旧看着窗外,与昏暗的水牢相比,窗外的光线依旧刺眼。
耳边回响着方才内侍的传话:“宸王萧承渊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了结了萧承渊这一生。
萧慕珩执着地看了窗外片刻,便感到眼眶酸涩,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失去了黎离,这一世失去了父亲。
好像不论他怎么做,都不会如他的意。
从前他妄自尊大,认为一切不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今却才明白什么也做不了,还妄想成为救世主,简直可笑。
萧慕珩微微垂下头颅,僵硬地沉入刺骨的水潭,像疲惫腐朽的木桩。
他身上那股孤傲的气质,连同求生的欲望,一起熄灭了。
-
毓庆殿寝阁内。
熏香将整个屋子染满浓重的草药味。
烟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黎离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扎满银针。
对角的木椅上,闻人闭目而坐,轻声道:“今日已是老夫为公子施针的第七日,再过半炷香的功夫,蛊虫便可被逼出。”
黎离此刻说不出话,正与体内的一股力量相抗争。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只害人的虫子,正在体内四处冲撞,似乎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立在床头茶几上的半炷香随着熏香一起燃烧,红色的火星子一点点下移,终于燃尽。
黎离痛苦地呻吟一声,忍不住支起上身,趴在床沿边,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连同一团白色的、正在蠕动的蛊虫,一起落入事先备好的玉盘中。
闻人上前,用竹镊子将蛊虫夹起,放进一个琉璃瓶中。
黎离脱力般倒回床上。
闻人又忙放下琉璃瓶,为黎离拔除身上的银针,询问:“公子感觉如何?”
黎离喘息着点头,目光落在琉璃瓶上。
只见瓶内的蛊虫不过指尖大小,无眼无口,像团只会乱动的肉球。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黎离如释重负,宽慰一笑。
闻人道:“老夫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岛上一应事务还需老夫亲手打理,还请公子替老夫向陛下请旨,放老夫出宫吧!”
“老先生放心。”黎离起身整理好衣衫,见闻人讲琉璃瓶一并收入药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