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程叙生麻木地起身,连谢谢和再见都忘了说,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这对体面处事的他来说是非常大的纰漏。

班主任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又坐回自己的椅子,望向透明桌布下的成绩单。

那是同学们入学时的成绩单,庄冬杨的名字挂在第二个。

班主任盯着那一栏成绩看了许久,收回视线,露出一丝怜悯又可惜的神情,下一秒,又在想起这个恶劣的男生常年空置的座位时收回自己多余的善心,鄙夷地摇了摇头。

庄冬杨的左肩和双腿都被棍子打肿,他艰难地挪出胡同口,想找个角落缓一缓。

钻心的疼痛让他刚才顾不上思考程叙生电话打来的原因,事实上,从他知道程叙生去了学校后,就一直魂不守舍。

班主任会和他说什么,自己倒数的成绩,还是不端正的学习态度?

庄冬杨感到一丝心慌,他甚至找不出理由来给自己找补。

他对程叙生撒的谎太多了,衣服上的破洞太多,以至于想要缝补时,线都不够。

这样想着,庄冬杨顺着学校对面的墙角滑坐下来,懊恼地抖了抖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衣服。

周围的家长看到他,一脸嫌恶地退散开来,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传染性病毒。

庄冬杨早就无所谓别人的目光,无所谓地垂下眼眸。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挡住他面前的路灯,黑压压的影子盖住他。

庄冬杨皱着眉啧了一声,抬头,对上程叙生那双满含不可置信的眼睛。

那样的目光太悲伤,太痛苦,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血全被刺痛。

他嗫嚅着开口:“哥哥”

程叙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庄冬杨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

他没有想到程叙生到了现在还没走,以至于他还没有想好下一个谎言,来解释自己身上的血迹和呕吐物。

或许是因为太过心虚,他险些一个踉跄跪倒在程叙生面前。

程叙生没有伸手扶他。

庄冬杨稳住身形,呲牙咧嘴起身,终于站定在程叙生面前。

程叙生抬起手。

“啪。”

庄冬杨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羞耻的热弥漫开来,庄冬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巴掌,比那些棍棒疼得多了,打得他眼泪都要出来。

他仰头,握住程叙生的手。

“哥哥。”

下一秒,他愣住。

程叙生也哭了吗?

他嘴唇不住颤抖,直到庄冬杨不敢再继续直视他时,才哑着嗓子开口。

“混蛋。”

庄冬杨心下一阵绝望,自己居然变成了混蛋。

程叙生不叫自己宝贝,也不叫自己冬杨了,他叫自己混蛋。

这真是天大的噩耗。

最真

昏黄灯光下,行人匆匆。

不时有人侧目驻足这对奇怪的兄弟几秒,又收回目光离开。

庄冬杨想伸手擦去程叙生的眼泪,可看到自己肮脏的袖子和手,只好无力地垂下手。

“回家。”程叙生这样讲。

他抹去眼泪,抬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

庄冬杨想开口,脑海里却除了对不起什么也想不到,只好沉默着钻进后排。

健谈的司机问:“这身上是怎么了?”

程叙生把头瞥向车窗外,留给司机和庄冬杨一个后脑勺。

庄冬杨也低下头。

司机视线来回扫过他们,也闭上了嘴。

僵硬沉寂的氛围持续到进家门,程叙生快步走到阳台,“砰”地关上阳台门,回过头盯着站在玄关处不知所措的庄冬杨。

“我需要解释和解决措施,如果你敢撒谎,我现在就把你和你爸的照片丢出去。”

庄冬杨瞪大眼睛,程叙生并不是那么记仇的人,这一次,他居然要把庄庆厚也算在账本里。

“对不起。”

“我不要这个,”程叙生眼球充血,“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上学,为什么身上有血,为什么有那么重的酒味,为什么像流浪汉一样躺在学校门口,为什么,考出这样的分数,为什么,不让我开家长会。”

他有那么多疑问,可庄冬杨一个都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