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庄园早在正清会的监视之下,尽管这并不是恶意的、严密的监视,姚雪澄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一帮之主的“母爱”是如此霸道,丝毫不管她想保护的人愿不愿意。
到此,姚雪澄也明白了,金枕流为什么要出来散心。
姚雪澄本是好心为华人提供工作,何况那些人的确技能出众,竟然被这样算计,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他提议辞退那些人,金枕流却笑他记仇,说这些人既然好用就留着呗。
“有时候我真的很迷惑,我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和她永不相认吧,命运又偏偏把我推到她面前,可要和她母慈子孝,我又觉得挺恶心的,她估计也受不了。她不是做慈母的料,却又借谢小红、梁主厨他们的手,做些多余的事。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金女士想要弥补什么?在我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她不在,不在就是不在,未来不可能覆盖过去。”金枕流耸耸肩,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讲一个听来的家族秘辛,和姚雪澄分享。
他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纯种”的林德伯格。
很难不知道的,家里其他人都是金发蓝眼,只有他是黑眼睛,父亲雷纳每次看见他的眼睛,都会嫌恶地撇开头,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小时候他长得太像女孩,家里其他男孩都不喜欢跟他玩,叫他杂种娘炮,滚一边玩娃娃去。金枕流就拿了把剪刀,把自己漂亮的金发绞得乱七八糟,被查理发现的时候,他正拿剪刀尖对准自己黑色的瞳孔,再迟一步就晚了。
雷纳后来娶的夫人和圣母玛利亚同名,她心善,经常参加教堂的募捐,为贫苦人抹眼泪、撒钞票,她常对福利院的儿童说可以叫她妈妈,却不许金枕流叫他母亲。
有一回玛利亚在家里举办慈善下午茶会,一群贵妇带着她们的孩子,在花园里一边吃茶点,一边闲聊。
玛利亚的女儿格洛丽亚很顽皮,不小心掉进花园的水池里,等保姆发现她不见了,通知玛利亚开始寻人,格洛丽亚都沉到池底了——如果不是金枕流刚好路过,把她捞上来的话。
金枕流抱着小女孩从水里出来,满心期待能得到玛利亚的夸奖,没想到玛利亚夺走格洛丽亚,厉声尖叫:“别碰她,肮脏的黄种猪!”
那声久远的斥骂,像鞭子一样抽在姚雪澄身上,他感到突然的疼痛。
为什么他不是穿越到金枕流的小时候?想要覆写金枕流的现在和以后,从那时候开始是最好的。
难道他和金女士一样在做徒劳的事吗?
不,他不接受,他一定会改变未来。
“那就不要理她,不需要原谅或者接受,就当她是餐桌上的这枝花,”姚雪澄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眼睛却紧密地注视着金枕流,“保持距离,互相观察,也不失为一种新型母子关系,你不用为之感到抱歉。”
金枕流嗯了一声,眼睛却微妙地往下一瞥,唇角扬起的弧度很愉快:“我的手,手感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姚雪澄迷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就见自己的手不知何事盖在了金枕流的手背上,吓得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太可怕了,这死手怎么摸得那么自然,连自己的意识都骗过去了!
姚雪澄假装无事发生地喝了一口苏打水,却发现入口极辣——他拿错了金枕流的杯子。
--------------------
闭上嘴不说,喜欢也会从眼睛流出来,从手上摸过去,是吧,姚总?
道具
之后两人没喝多少,就离开了酒吧。
夜晚的唐人街仍然十分热闹,两边店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幸运的是,他们错开了华工刚下班、成群涌入澡堂的时候,此刻那些疲劳的华工大概卧倒在妓子的腿上,做着哪天天降横财的美梦。
唐人街远不如市中心干净整齐,也没有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但却有种有别于洛城市区的野蛮活力,成为少数派们潜伏的堡垒。
姚雪澄有点担心酒吧的老板也是正清会的耳目,金枕流哈哈大笑,说他也太紧张了点,唐人街又不是只有正清会一家社团,老板给保护费的对象是另一家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