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妈没跟你说吗,待会去看音乐会。”顾泽把票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明知故问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易砚辞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说了。”易砚辞顿了片刻, 回复道。
二人陷入沉默, 一旁没走的老板看了易砚辞一眼, 问顾泽道:“您好,我跟小易认识很久了。您第一次来,想喝点什么, 我请客。”
顾泽抬头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 套着围裙,留着长发和胡茬, 模样像是日剧里的居酒屋老板。
老大不小的, 还挺爱赶时髦。
“我不是第一次来了。”顾泽坐直脊背道, “而且他不是点了两杯吗,这杯就是我的。”
顾泽说着,拿起桌上的茉莉茶喝了一口,刚入嘴就被苦一跟头。他下意识去看易砚辞,对方眼中流出几分浅淡笑意,随即又很快收敛, 对老板说:“要一杯燕麦拿铁,温的,不加糖。”
“没问题。”老板打了个响指,转身去准备。
小小的空间剩下顾泽与易砚辞两个人,顾泽低头看着秀美瓷杯中飘着的茉莉花,问:“你怎么喝这么苦的茶。”
“提神。”易砚辞边说,边饮了一口。
“可是我喝不了这么苦的。”顾泽咂巴咂巴嘴,说完又沉默。
是知道他不会来。
但还是点了两杯。
顾泽扫他一眼,双手在桌前交叠:“那天我说话有点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易砚辞默了两秒,顾泽觑他表情,只见人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小画板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会。”易砚辞的声音同窗外一片落叶一同坠地,同样地轻且柔。
“我后来去找你,你已经走了。打你电话,你也没接。”
顾泽捧住杯子,茶虽苦,却还是可以用来暖手。
“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吵架。”
顾泽抬眼,易砚辞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这应该是易难得直白点说的一句心里话了。
“我没想跟你吵架。”顾泽乘胜追击。
可惜易砚辞却没再继续说什么:“那就翻过吧。”
“嗯。”顾泽应了一声。话算是说开了,但总感觉还是闷闷的。
他的目光移转,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各类人群都有。路过坐坐就走的、拍照打卡的,以及配备电脑、耳塞在角落自习的,跟普通咖啡馆也没什么两样。
他看向吧台,老板正在做他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这家咖啡馆离你家不算近,为什么每次都来这。”
顾泽随口问完,看向易砚辞,对上对方直投而来的目光,骤然意识到什么。
好像说漏嘴了。
他很没出息地垂下眼,只因易砚辞的眼神很像在说:“你知道我每次都在这,如期赴约吗?”
谁知易砚辞问:“你不记得了。”
顾泽微怔,抬起头:“记得什么?”
“这是小学放学路上,会经过的那家奶茶店,老板还是同一个人。”
顾泽当即愕然。
“您的燕麦拿铁好了。”
恰逢老板过来为他端上拿铁,顾泽立时仔细去看老板的脸。岁月如潮,在当年那个有些桀骜的青年脸上打下一层层细纹,竟将其磨砺得意外柔和。比之从前,可谓大相径庭。
他又去看咖啡馆外面,曾经一望无际的宽敞大路,如今生长出高矮不一的各式店铺。仔细比对,唯一没变的,竟是那棵他方才倚靠过的梧桐树。
风起,梧桐叶飘落而下,刚下班的白领拎着包匆匆跨过,转而被几个推搡奔跑的学生踩在脚下。
“你先撞我的!顾泽,你又不讲理!”一个小胖子愤怒地指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人,“亏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告诉老师去!哼!”他踩着雪地靴,扭着屁股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商融从后面钻出来,掐着腰狐假虎威道:“我哥想撞你就撞你,还要挑日子吗!成天就知道告老师,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