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惊弓之鸟(TheFrightenedBird)(2/2)

他那双隐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即将成为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看着将死之人的极度冷漠与残忍。

他极其安静地转过身,弯腰提起那个黑色手提袋。

没有一句多余的道别,也没有发出一丝沉重的脚步声。

他就这样毫无留恋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公寓,将那个还做着美梦的怀孕女人,彻底抛进了即将万劫不复的地狱火海之中。

江棉打开门时,看到的是那个在画廊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suzy。

她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香奈儿花呢套装,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的铂金包。大波浪卷发被打理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妩媚与优雅。

“下午好,赵太太。”

suzy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猫眼,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江棉愣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竖起了全身的防备,但多年来被规训出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把人关在门外的举动。

“请进。”

江棉侧过身,声音有些干涩。

suzy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停了停,随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

“太暗了。”suzy评价道,随手把名贵的包扔在沙发上,“这种厚重的窗帘早就过时了,像棺材一样。等我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全换成白纱。”

江棉正在倒茶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红茶溅出了几滴。

“你……说什么?”

“别装了,棉棉姐。”

suzy自顾自地坐下,双腿交迭,姿态慵懒而妖娆。她甚至改了称呼,用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语气说道:

“大家都是女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吧?”

江棉端着茶杯走过去,放在她面前。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鲜活、充满野心的女人,心里那座摇摇欲坠的防线开始崩塌。

“喝茶。”江棉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在她对面坐下。

suzy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伯爵茶?立成最讨厌这个味道了,他说像肥皂水。他只喝现磨的蓝山咖啡,还要加两块黄糖。”

江棉的手指绞紧了裙摆。

赵立成在家里从来不说他喜欢什么,也不说讨厌什么。他只喝水,或者红酒。

原来,他在外面是有喜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我想说,你真的很可怜。”

suzy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那双猫眼死死盯着江棉,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嘲弄。

“你每天守着这个大房子,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圣母一样,假装自己是个幸福的赵太太。可你知道吗?在立成眼里,你就像个……漂亮的家具。”

“不仅无趣,而且碍眼。”

江棉咬着嘴唇:“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suzy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哪来的家?立成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你知道吗?”

她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在他把你娶进门之前,有个叫la的模特跟了他三年;后来,他在澳门包了个大学生;前年,他在巴黎还有个固定的伴儿。”

“而我……”suzy指了指自己,眼波流转,“我是最新的一个。虽然时间不算长,但我敢说,我是让他最离不开的一个。”

“够了……”江棉脸色惨白,“我不想听这些。”

“不,你想听。”

suzy残忍地打断了她,“你想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碰你吗?是因为他不行吗?”

suzy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像一条毒蛇,钻进江棉的鼻腔。

“恰恰相反。他的性欲……大得惊人。”

suzy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露骨的炫耀和回味:

“上个月,他在我的床上……我们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出门。不眠不休。他在床上就像头野兽,根本不像在你面前装的那样斯文。”

“他喜欢让我跪着,喜欢听我叫他的名字,喜欢那种把人填满的感觉。”

江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她想捂住耳朵,但suzy的声音无孔不入。

“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suzy盯着江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喜欢内射。每次都要弄在里面。”

“他说那是属于他的标记。”

“别说了!!!”

江棉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请你出去!马上!”

suzy并没有被吓到。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然后抛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我为他打过一个孩子。那是四个月前。”

suzy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有些疯狂,“那时候他生意忙,说不是时候。我听话,我打了。”

“但是现在……”她笑得更加灿烂,“我又怀上了。已经八周了。”

“立成希望这次是个儿子。是上天赔给他的儿子。”

她看着江棉,就像看着一个已经失去了价值的垃圾。

“赵从南死了,你又生不出来。赵家的香火现在在我肚子里。”

suzy走到江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江棉那平坦却空虚的小腹。

“所以,识相点,让位吧。”

“别占着这个名分了。你以为你是在守着这个家?不,你是在挡着活着的人的路。”

说完,suzy拿起沙发上的包,重新戴上墨镜。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向大门。

“再见,前、赵、太、太。”

“砰。”

大门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杯没喝完的红茶,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江棉站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全世界的嘲笑。

所谓的体面,所谓的隐忍,所谓的“他只是忙”。

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扇在她脸上的耳光。

三天三夜。

内射。

孩子。

这些词汇像蛆虫一样在她脑子里钻。

原来,在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演戏。只有她一个人,活在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谎言气泡里。

“呕——”

江棉突然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

她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这几年吞下的所有委屈、所有恶心,连同那个虚假的自己,全部吐出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苍白如鬼,眼底却慢慢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绝望燃烧到了极致,化作的灰烬。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既然如此……那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她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