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垃圾处理(TrashDisposal)(2/2)

赵立成几步冲过去,指着江棉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唾沫星子横飞。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啊?!为什么被捅死的不是你这个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立成……”江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恐惧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体本能地贴着柜门往后缩。

“哭!你他妈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赵立成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江棉那头乌黑的长发,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态,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布满泪痕的漂亮脸蛋,看着这具曾经让他无比迷恋的身体。此刻,在他的眼里,这只是一个只会带来霉运的丧门星。

“我花那么多钱把你娶回来是干什么的?供你吃,供你穿名牌,把你当个菩萨一样养在这套豪宅里!结果呢?!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连个赵家的种都怀不上!”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残忍地扎进了江棉心里最自卑的软肉上。

“结婚整整两年了!我操了你那么多次,你的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真是个下不出蛋的鸡!”

赵立成的咒骂越来越恶毒,完全撕破了所有的体面。

“除了你胸前那两坨肉能让外面的男人多看两眼,除了在床上张开腿被人干,你还有什么价值?!你就是个丧门星!是你身上的晦气,克死了我儿子!”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像扔一块破布一样,猛地松开手将她往前一推。

“啊!”

江棉惨叫一声,身体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向地面。

她的手掌本能地在身前撑了一下,却偏偏好巧不巧地,按在了那一滩碎裂的锋利水晶玻璃渣上。

尖锐的玻璃刺破细腻的肌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与地上尚未干涸的茶渍混合在一起,红得刺眼。

“滚!给我滚出去!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

赵立成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转过身,一脚将餐桌上的汤碗和饭菜全部踢翻在地。浓郁的肉香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江棉顾不上掌心那钻心的剧痛,也顾不上脸颊上火烧般的红肿。

在这个瞬间,她脑海里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欺欺人,统统化为齑粉。

她狼狈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高高肿起的脸颊,跌跌撞撞地、像躲避瘟疫一样向后退去。

她只能像一只被逼入死胡同的小兽,转身冲向了主卧,冲向了那个连通着外面世界的阳台。

一墙之隔。

深夜的冷风依然夹杂着泰晤士河的湿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迦勒·维斯康蒂倚靠在黑色锻铁的栏杆上。

他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三颗,袖口被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以及手背上随着夹烟动作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从那通带来死亡讯息的电话响起,到赵立成的绝望咆哮,再到瓷器碎裂的巨响,以及那一声落在肉体上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栋百年豪宅的隔音效果,在两家的阳台门都敞开着的时候,简直形同虚设。

他静静地吸着指尖的香艳,像一个坐在包厢里的观众,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这出由他亲手编写剧本、亲自担任导演的家庭毁灭悲剧。

如果说,那个在暗巷里流血致死的小畜生,是整个事件的“因”。

那么此刻,一墙之隔内赵立成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崩溃与癫狂,就是最完美的“果”。

而江棉……

她只是这个局里,最无辜、最不具备反抗能力,却必须被迫承受这一切风暴重压的脆弱载体。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破不立。

对于一块被锁在劣质玻璃柜里的上好美玉,只有彻底砸碎那个柜子,让她失去所有的庇护,她才会认清现实。

“吱呀——”

隔壁402的阳台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江棉踉跄着冲了出来。

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头。左半边脸高高地肿起,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充血的指痕。

她的右手掌心里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血。

温热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的防腐木地砖上,在清冷的月光下,绽开一朵朵凄厉且触目惊心的红花。

她脱力般地顺着墙角滑落,将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犹如一片落叶般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像寻常怨妇那样大声哭喊,也没有发出任何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只是将脸埋在膝盖间,牙齿深深地陷入下唇,眼泪像绝堤的洪水,无声无息地疯狂滚落。

太痛了。

脸颊的红肿与掌心刺入的玻璃残渣,远不及内心堡垒轰然倒塌带来的痛楚。

那个她忍辱负重、苦心经营了两年,试图用来洗刷自身污名、寻找安全感的“家”;那个她自以为还能勉强维系的“体面”,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原始的暴力,彻底碾成了粉末。

风,吹过栏杆。

江棉在极度的绝望中,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她泪眼朦胧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隔着那道只有半人高、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的磨砂玻璃挡板,她看到了迦勒。

那个男人就站在两米开外的黑暗中。

指尖的烟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微弱的红光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如同深渊般的灰绿眼眸,还有他唇边那一抹被风吹散的淡蓝色烟雾。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栏杆旁,看着她。

居高临下,绝对冷漠,却又专注到了极点。

那道视线,扫过她脸上那屈辱的巴掌印,扫过她不断滴血的手掌,最后定格在她像一只被全世界彻底遗弃的流浪狗般、缩在墙角发抖的单薄身躯上。

两人的目光,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中,无声地交汇。

江棉颤抖着张了张满是血腥味的嘴唇。

她想说什么?

是在极度无助下,求他“救救我”?

是渴望逃离这个地狱,求他“带我走”?

还是……出于仅存的自尊,求他“转过身去,不要看我这副可悲又狼狈的样子”?

但最终,她的喉咙里就像塞满了碎玻璃,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将她彻底淹没。

昨天深夜,是在这个男人的施舍下,她才免于冻死;今天清晨,她还在那张床上,经历了人生中最意乱情迷、被剥开所有防备的失控;而现在,就在同一个男人的注视下,她又把自己人生中最不堪、最破碎、最没有尊严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绝望地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带着血污的双膝之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破碎呜咽。

迦勒将手里的烟递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任由浓烈的尼古丁在肺叶里狠狠地转了一圈,然后微启薄唇,缓缓将烟雾吐出。

白色的烟雾顺着风向,飘过玻璃挡板,如同某种虚幻的安抚,缭绕、笼罩在江棉颤抖的头顶上方。

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眼中找不到一丝一毫所谓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的玩味。

他在给这个优柔寡断、手无寸铁的东方女人,织造一个最完美、最致命的陷阱。

她太软弱了,软弱到被家暴都不敢反抗;她也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忍耐就能换来避风港。

既然她不敢做选择,既然她没有能力反抗,那么,他就亲手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他要逼着她选。

而在他迦勒·维斯康蒂布下的这盘棋局里,选项,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

哭吧。

恨吧。

迦勒在黑暗中看着她,在心底冷冷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柔情地宣判。

让那个愚蠢的、对婚姻还抱有幻想的赵太太,彻底死在这个夜晚。

把你的尊严,你的体面,你那些在这两年里积攒的可笑坚持,统统连同眼泪一起哭干净。

只有那样,完完全全只属于我的那个女人,才能在这片废墟里,真正活过来。